第五章凤尾香罗(五)
那谁,公子哥,父亲是政协委员。” 人脸上的不善转变为仇恨,“呵,怪不得这副态度。” “什么公子哥,明明是蠹虫。” 这莫名其妙的一闹,早已令他憋了一肚子气,几乎抑制不住暴揍这群愣头青的冲动。望见飘进檐下的温柔的云,他想起旧事,找回一点平素的冷静,不再理会他们,径自回头往C场去。 C场上,熟悉的面孔正在等他。他看到,正是旧日的好友策动整场运动,现在也站在主席台的后方,像个大领导那样听取每一条报告,做出指令,脸上是掩饰不住的狂热与迷醉。同级生在这个仅有一米六的男人面前点头哈腰、唯唯诺诺,投去翘首以盼的目光。古往今来,所有的动乱都会让社会重新分层,今日也不例外。一夜之间,同为学生,他却变得与旁人都不一样了。 钤走到他面前,对峙道:“我家里的事,除了你,没跟别人讲过。” “我不太明白你在说什么。”他皮笑r0U不笑道。 也许对世间有些人,见风转舵地投机、装腔作势摆弄官架子,都是无师自通的事。无关身份地位,无关年龄。 钤无言以对。而他继续道:“高材生,你也上台说两句。你对眼下的形势抱有怎样的高见。” “你先给我解释清楚。弄出这么场闹剧,真是为什么大公无私的理想,还是为你自己的私yu?” 在旁诸人听见这话都笑了。 “闹剧?我劝你重新组织一下语言。上去吧,不要让我失望。”他用力捏了捏钤的肩。 钤深x1一口气,还要继续开口。学妹低着头走上来,往他手心塞了张一叠讲稿样的纸。他翻开来看,是自己在去年写的作文,主题正是“自由权利”云云。当然,好几段太过深奥的论证,被篡改作非他所写的话,这是后来他念到一半才发现的。 他宁可相信今日的事是一场离奇怪诞的噩梦,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心情,疲倦地走上台去,又下台,在睽睽的目光之中,就像接受审判。所有的看客都像只会重复出厂设定的机械人偶,整齐划一的喝彩、高喊口号。他感到自己的心几乎就要Si掉。 这座城市已经没有他待的地方。 他们说他的猫偷吃东西,将可怜的小东西踢进墙角,大肆蹂躏。 犯错就该受到惩罚,哪怕矫枉过正、罪不至此,不是吗? 惩恶扬善毫无疑问是正义,不是吗? 既然决定隐忍了,他以为自己能隐忍到底。此时却像幡然醒悟,将前面的一切全部推翻。说是逞英雄也好,冲冠一怒为红颜也好,他走上前,没有说一句话,对着为首的那人就是一拳。另两人愣了一愣,反应过来,也一并拥上助战。以一敌多终归不济,原来他能做到的只是替她挨打。她恨他醒悟太迟,心灰意冷离开,仍怪他将她抛弃了。 他带着满身的伤,最后一次去见云,在她寄居的陈公馆。明知这轻薄儿郎最见不得他如今这狼狈模样,定要嘲弄得他无地自容,光是想象那牙尖嘴利的得意,他就足以恨得牙痒,他还是想见她。然而,公馆的人将他拒之门外,说她就要离开。他不相信,不依不饶地要向本人讨说法。她这才打着伞,悠悠然从楼里下来,微妙地笑向他道:“反正我明日就走,今夜不妨容他进来,叙最后一面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