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决定

一件纯黑的毛呢大衣。

    另一个店员灵敏，马上把遗落在边缘的冬装提来：“这大衣只剩一件了，纯羊绒的，你真有眼光！”

    大衣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很简洁，但柔软温暖。秦璘穿上，衣袖遮过手背，下摆宽松漏风，有些大了，但大得十分恰当。

    “我、我喜欢这件。”秦璘低下头。

    母亲毫不犹豫：“好，就这件，和他身上的这套。”

    “好嘞。”

    秦璘又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抿嘴浅笑。

    从商场出来，是九点钟。

    母亲问秦璘要不要去旁边的小吃街，秦璘摇摇头，挽着母亲往前方稍显落魄的旧街走。

    不似商业街上整整齐齐的门面，旧街多是搭着油棚的小摊。

    远远的，母亲就已看见理发店门前的旋转灯。走到门口，秦璘朝她笑了笑。

    原来秦璘这一路都没忘记自己的病，只是不愿提起，让母亲揪心。

    理发师傅听到玻璃门上的风铃响了，懒洋洋地道了句“欢迎光临”。

    “来吧，坐这里。”理发师傅店里没人，他自己则刚吃完饭，现在又重新系上了他的围裙。

    在这间又窄又旧的理发店，秦璘很安心。

    “剪短一点？要什么发型？”

    “剃光头。”

    “光头？”

    “嗯。”秦璘的声音很小，但很清晰。

    “嗯……行吧。先洗个头。”年过半百的师傅最近可真是越来越不懂小年轻的时尚了，他给秦璘围上毛巾，问到：“昨天也来了个剃光头的小哥，最近流行这个啊？”

    秦璘看着理发师，指着自己头侧：“太阳xue这个位置，不要碰到。”

    “哦，明白了……”

    秦璘躺下，头侧就开始发胀。平躺时，逐渐淤塞在肿瘤周围的血液让他疼痛难忍，理发师稍微一碰，更让他疼得惊起。

    “是不是水烫了？”

    秦璘喉咙里呜咽出声：“没。”

    母亲坐在墙边，眼泪已经滑下脸颊。

    “嗯，好嘞，起！”

    秦璘赶紧坐起来，耳朵和脸颊都憋红了。

    师傅想把干毛巾裹在秦璘头上，而秦璘始终捂着头不放手，水滴湿了衣服，晕出一个个深色水痕。

    师傅才察觉出这孩子的异样：“娃娃，你没事吧？”

    秦璘摇头，过了一阵才悄声说：“没事。”不能让隔板外的mama听到，不能让她担心。

    大约过了十五分钟，秦璘才缓过来。

    师傅这回已经把秦璘当成个玻璃孩子，剃得小心翼翼。随着头发的减少，他才发现，这孩子头侧有一处突起，便明白是怎么回事了。他发现这孩子长得秀气，头发又细又软，后颈干干净净，一看就是老实乖巧的，便心生怜惜。他与秦璘攀谈，得知这孩子成绩好，上名牌大学，现在才二十岁，不免暗叹天妒英才。他也为人父，理解后面那位憔悴的母亲的心情，心里跟着难受。理发店没什么拿得出手的东西，师傅为人木讷也不会说什么好听话，他只在理完发后给母子两泡了两杯好茶，给予他们在这个破旧理发店的最高待遇。

    秦璘在门口晃了晃脑袋，对母亲笑。

    母亲给他戴上帽子，挽着他的手回酒店。

    2020.020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