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春雷

    刚刚倒下的大树横在楼梯楼，寂静的灯光朦胧在雨中。

    秦璘蹦进前面的小水坑。

    哈哈哈！哈哈哈！

    在水坑里转着圈跳，溅满一身干干净净的春雨。踩进路边的排水道，踢出脏兮兮的水花。

    张开双手，抱着树干摇，摇落一身树叶；扯一根树枝，到灌木丛里披荆斩棘。

    衣服湿透了，变得很重很冰。

    秦璘硬生生揪着领口死拽：你给我下去！把脖劲勒红，绷断了第一颗纽扣，他才明白过来什么。于是两手扯着衣服猛撕下去，所有纽扣一下子落进水中被冲走。

    真好。

    他仰着头，张口就能喝到天宫的玉露琼浆。

    吃饱喝足玩累后，秦璘该回家了。

    可是、可是……

    每一栋楼、每一条路长得都一样。回去的路在哪里？

    嘀嘀——

    一道尖锐的灯光，比雷声还可怕，毫不留情地刺在秦璘身上。

    司机吓得一脚急刹车，按下喇叭。

    嘀——

    秦璘转身钻进小树林，不顾一切地逃，穿过花圃，跑到那棵倒掉的大树下。

    “怎么咯、怎么咯？”守门的大爷打开窗户，朝司机问。

    司机打开车窗，指着秦璘消失的方向，在雨里和大爷说了两句话。

    秦璘跌跌撞撞跑回家，倒到床上，身下一滩泥水、肩上都是树叶。嘴上溢出了血珠，和雨水混在一起，顺着下巴滑下去。

    黑暗中，手机屏幕不断闪烁。

    ……

    郑尘推开未关严实的门。

    走廊上的微弱灯光，斜进小屋，地面一片狼藉。

    空荡荡的书桌上，只点着一根蜡烛。

    郑尘扔掉伞，踏进屋内：“秦璘！”

    秦璘裹紧被子，横着空洞的眼，蜷在床头。他头上湿漉漉的，冷得牙关都在打颤。

    郑尘扑过去，捧起那张苍白的脸：“秦璘、秦璘！”

    “冷——”

    “我给你开电热毯。”郑尘低头，一眼看见地上湿尽的衣服。

    “停，电，了。”秦璘艰涩地吐出三个字，每个字，都结了冰。

    “来我这儿。”郑尘剥下秦璘身上并无甚作用的被子，把他揽进自己怀里。仿佛是抱着一尊冰雕，那具身体没有一丝温度。郑尘顺着看下去，才发觉秦璘并未着衣，一条瘦削的脊柱衬出苍白的皮肤，散发出雨水的气味。

    将灭未灭的烛火，将断未断的呼吸，叩击着郑尘的心。

    郑尘含泪责备：“秦璘，你干什么去了！不去上课、不接电话、还不关门！下着雨，开这么大的窗，跑去哪里淋成个落汤鸡？外面打雷，这么危险，你就不怕！”

    言语太多，无法理解，唯有那温沉的语调，让秦璘坠不断丧失自我。

    “呜——”秦璘往后倒，喉咙里发出呼噜噜的声音。手上不明所以的动作、痴滞的言语、空洞的眼神，无不显示着秦璘异于往日的怪异。

    郑尘见秦璘此般症状，眼眶边的泪被惊回心脏，只是捧起他的脸，不断叫他的名字。

    “秦璘、秦璘，看看我……”

    “唔——”秦璘推开郑尘，想跑。

    “好、好、伸手，先穿衣服——”他给秦璘套上自己的毛衣，带着体温，不冰人。

    秦璘并不配合，只想着躲，偶尔伸出爪子，往郑尘脸上攻击。

    “听话！”郑尘一掌拍上秦璘的背。

    秦璘怔住。

    母亲正站在不远处望着秦璘，她憔悴地笑着，朝秦璘摇摇头。

    －我知道的、mama、我知道的！我会听话。

    秦璘放弃挣扎。

    2020.1.1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