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郑尘心事
不会想到,有人会为了幻想而哭得这么惶恐无助。正因没有人呼应他的异想,他才有时间躲进去构造这完全属于他自己的世界,沦陷,反噬,败给不受控制的幻魇。 要用多少年,才会抛弃一切外人的注视,让自我完全信服自我。 我是云,是影,是你想象的任何。我愿作你的梦,来去无踪。 不知是什么时候,他开始咳嗽了。 依旧是文字学的课,他伏在最后一排的窗下,看那缓缓移动的笔,我猜他在画画。咳了,喝点水,望望窗外。我也跟着往外看——木瓜,什么时候掉完了? 他根本不关注他人的世界。他的目光,只会被窗外的花草云风吸引。或许他偶尔会看看讲台上的人,我顾着讲课,没注意到。 我在食堂遇见过他几回,他一直都是一个人吃饭。固定的楼层,固定的时间点,固定的座位——人少的角落,有他的身影。 一天,吴生在吃饭的时候提起,秦璘可能有精神问题。语气里,掩盖不住发现问题解决问题的好奇心和进取心。他说,秦璘惶恐地跑下地下室,像在躲避什么,那场景,让他很有恐怖片的代入感。 不要再说了。 我板下脸,问吴生:要是他那晚出事了,谁负得起这个责任? 我很想发火。为了不失态,便找个借口,提前离开。那段时间,欧阳的课题要收尾了,李渭自告奋勇要帮她分担点任务,于是私下在寥斋招兵买马。吴生报名参加,加之期末又忙,我不想责备他。 我渐渐养成了晚饭后去试验田散步的习惯。 那后面都是老旧的楼房,楼房上面长了细草,墙皮落得满地都是。一楼有开着门的小屋,里面开橙黄的灯,是在培养植物。侧面车棚上挂满葡萄藤,青色的葡萄一串串,没人去摘。斜放的自行车生锈,葡萄藤缠了上去。 夕阳铺在天上,鱼鳞般的暮云从天边涌来。站在旧楼梯上仰望,高楼不再真切,自己仿佛是遗落在远古的人。 野猫肆无忌惮从我脚下走过,走到葡萄藤下的黑碗边。猫越来越多,黑的橘的白的花的,纷纷走到黑碗边。 “来来来,吃饭了。”有个穿白大褂的男生,从旧楼里面出来。 我看着他,他看着猫,猫看着我,几顾无言。 此后,我傍晚散步时,时不时就会看见他喂猫。他叫云宿,植物学研究生。前面那片玉米,是他们团队种的,外人不能摘。木瓜,是学校里早就有的,随便摘。 他指着一片长满花的花坛问我,是不是你们院的人垦的。因为,花坛里竖着一块碑,照古样刻了碑记。某兄某君,某年某日,因何事而起,尽何事而成,慕五柳遗风,借荒落旧地,呼为借坛——满篇之乎者也。这事只有古籍所的人干,其他人干不出来。 被主人发现,不能作“借坛”,而该是“占坛”了。 云宿却说没关系。那片地太小,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