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在寂园

，被送进无人照看的医院。他看见走廊尽头有一张旧得连弹簧都呲出来的破沙发，也顾不得上面缀了多少蜘蛛网和灰尘，直接倒在了上面。秦璘觉得自己被安置在了训练航天员的高速转椅上，周围的一切疯狂翻飞，在惯性和重力的作用下砸向他的脑袋，他的太阳xue疼得一次比一次猛。

    躺了不知多久，秦璘忽然一阵恶寒，看见身边立着一个黑影。

    是黑无常，要带秦璘走了。

    “这人怎么歪在这里？”

    又来了一个黑影，是白无常。

    “这是院里的学生吧？”他低下身子，仔细瞧了瞧。“同学，你没事吧？”

    “我只是……休息一下。”在意识到来者是人不是鬼的之后，秦璘又好强地装作自己很清醒。毕竟倒在这种破败的沙发上，不像一个精神正常的人做出来的事。若被误认为是个傻子，恐怕要被关进精神病院的封闭玻璃房里电击治疗的。秦璘听说被关进去的人，如果有逃跑、自杀倾向，要被折磨得生不如死：被摁在地上吃溲米烂菜、被踢进全是钉子刀片的浴缸、鼻孔嘴巴被灌满水银然后逼迫你用耳朵呼吸、用开水烫坏皮肤再等着那里生蛆。

    秦璘摇头：“我没事的……”

    “哦，没事就好。”那人准备走了。

    “等等，这怎么看都不是没事的样子吧。”另一个人凑近了秦璘一些，“同学，真的没事吗，要不要我们送你去校医院？”

    秦璘被吓得发抖：“真的……没事……”肩膀被碰了一下，他瞳孔紧缩：“啊！”

    被白无常抓住了！

    秦璘站起来，冲出黑影的围攻，两步跑下了楼梯。他根本没考虑过这栋旧楼的构造，直接对着南边的楼梯下到负一楼去了，那边是条死路。

    果不其然，秦璘被逼到了旧铁门前。没有窗户、没有声控灯，一片黑暗，脚下都是碎玻璃、锈铁钉、断木头、废旧化工机器，黑暗深处的供电房还发出呼啦啦的轰鸣，不知哪里闪着不规律的红色灯光。

    秦璘被困在无边的恐惧里，地下缺氧的环境闷得他就要窒息。秦璘这辈子都没有来过这么恐怖的地方，他绝望地倒下，被灰尘呛得上气不接下气，一边张嘴呼吸一边无力地咳嗽。

    “哪去了？”

    “下去了吧。”

    “去看看，”灯光无情地移动到地下，“没人啊。”

    “不是，你照照那边——在的啊！”

    “我去！这不是具尸体吗！”

    “你别吓老子啊！”

    “哈哈哈……”

    “你拿好手机，我架他起来。”

    “啧，你行不行啊？”

    “你少说话。”

    白无常把秦璘架进黑漆漆的地府，黑无常摇着他的幽索跟在后面，把前方的路照得忽明忽暗。

    众鬼好奇地围上来。一只鬼抓起秦璘无力的手，把粘连在一起的眼睛凑到秦璘面前，张开流出黑色毒浆的嘴，发出怪异的惊叹声。一只鬼摸着他油汪汪的大肚皮，伸出舌头贪婪地看向秦璘，正计划一口咬下秦璘的头颅。一只又一只，成千上万的鬼魂围到秦璘身边，他们扭曲而松动的五官都被挤落在地，好些落在了秦璘身上：生疮的嘴巴、黏稠的眼珠、荆棘一般的鼻子……落在秦璘身上的器官，都长在了秦璘身上。秦璘变成了胸口长眼珠，大腿长鼻梁，手臂长舌头的怪物。

    秦璘大哭：“走开、走开！”

    黑无常一挥衣袖：“你们过去一点，阎王来了。”

    黑衣袍的修长影子慢慢踱至秦璘面前：“你叫什么名字？”

    秦璘看着那张苍老狡诈的脸，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如果不说，会被他咬破后颈舔食血液的吧。

    “秦、秦璘……”说完，一股寒意直击他的心脏。

    秦璘眼前什么也没有了。

    2019.10.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