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雪

候，觉得手心的暖与手背的冷形成了鲜明反差，反倒比刚才把双手揣在口袋里时更冷了。

    郑尘目送秦璘离开，自己则在荒寂的大雪里，兀然伫立了好一阵。

    秦璘只要回想起过去，精神状态就会变得很糟糕，有时是暴躁、愤恨，有时是痛苦、绝望，这个时候，秦璘除了吃药稳定情绪外，另一方安定剂就是艺术家。秦璘脆弱的时候，想到的就是艺术家，开心的时候，想到的还是艺术家，不论痛苦还是幸福，只要在幻想里和艺术家说说话，就会好许多。

    秦璘站在艺术家的门前，轻声说：“艺术家先生，下雪了哦，我们去堆雪人吧。”

    秦璘就这么站着，幻想一个愿意陪自己玩雪的艺术家。

    十分钟、二十分钟、三十分钟，艺术家没开门，秦璘也没走。

    “好吧。我自己去。”秦璘对空气艺术家说。

    雪停了，正是玩雪的好时候。

    小区里已经有不少小孩拿着铲子、塑料桶占领阵地，淘气的偏要跑到那些空旷的雪地里胡乱踩一通，把厚厚的白雪踩得面目全非。

    秦璘找到一块无人涉足的车库侧面，虽然小了些，可雪还很干净。他戴上手套，一心一意地刨起雪来。松软洁白，捏起来有嘎吱嘎吱的细响，闻着有些泥土草木的味道，秦璘别提有多愉快了。

    “啊，有人了！”

    秦璘抬起头，看见前面站着个穿蓝色羽绒服的小孩。小孩满脸通红，手套和靴子上都是雪碴，显然是已经在雪地里刨滚一番的。

    “真的有人！”接着，另一个声音从秦璘身后响起。也是个小孩，穿着红羽绒服。

    “吃我一招！”蓝小孩捏了一团雪球，往秦璘那侧砸去。

    “出击！”红小孩直接冲出后墙，躲在秦璘身后，把秦璘当作自己的保护伞，也捏了一团雪球朝蓝小孩砸去。

    秦璘怒道：“你们干什么啊！走开！”

    两个小孩没听到似的，你追着我我追着你，又跑走了。

    秦璘看了看身后被踩坏的白雪，火冒三丈，恶毒地咒骂了一句。他也没心情继续堆雪人了，报复一般地踩着积雪，把能踩的地方都踩出脚印，踩得乱七八糟。踩了一圈，秦璘还没消气，自己也跟个小孩似的，开始摇树上的积雪，把雪摇进衣领，冻得一个哆嗦，才丧气地离开。最后，秦璘回到原来的地方，决定抱着悲愤的感情，完成他的作品。

    可是，那里蹲着一个小女孩。

    小孩见有人来了，抬起头，看着一脸凶狠的秦璘，害怕地开口：“大哥哥……”

    秦璘一点也不客气，冷冷地说：“这是我的雪人。”

    “对不起……”小孩可怜兮兮地往后退了几步。

    比起小孩，秦璘更怜悯他的雪人。雪人在小孩的拨弄下，已经初具模样，但这不是秦璘想要的。秦璘只觉得自己的领地被侵犯，自己的物品被践踏，自己的创造被蹂躏。秦璘什么也没说，跪在雪地里，剥去雪人身上所带的他人痕迹，重新塑造起来。

    秦璘大概用了半个小时的时间，专心致志地做雪人。他不戴手套，让寒冷直侵骨rou，冻得双手僵冷，无法自如伸曲。他就愿意这样发、泄、愤怒，以伤害自己为代价。

    “大哥哥，给你……”那孩子一直没走，一直站在不远处看秦璘堆雪人，见秦璘做得差不多了，才从口袋里摸出两颗绿豌豆。

    秦璘伸出红通通的手：“谢谢。”秦璘把豌豆用作雪人的衣扣，而不是小女孩期待的眼睛。

    小孩问：“还要吗？我还有。”

    “不用了。”秦璘掏出纸巾揩了揩鼻涕，说：“我要把他带回家。”

    小孩跑走了。

    秦璘把雪人上面的豌豆剔掉，小心翼翼地把他捧起来。

    “你是我的。”秦璘低头吻了一下雪人，心情这才好了些。

    2019.11.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