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霖铃(四)(有一种诡秘的凋敝之美。...)
,“母亲才苦。” 岑氏憔悴的面容上浮出一丝冷笑,“咱们也不能事事由着他倪宗欺负,倪家的医馆生意他要接手便由他,但这些田宅家产,他做梦。” 可惜,倪青岚第一回真正给女子诊病,便成了最后一回。 “他立志于此,却不为人所容。” “可他上了心,竟去外头找了个药婆偷偷带回来给我瞧病。” “你兄长生死不知,你我就能安心了吗?”岑氏说着咳嗽起来,缓了好一阵才挣脱倪素轻抚她后背的手,唤钱mama进来。 岑氏看了一眼钱mama,钱mama当即会意,从柜门里捧来一个小匣子,在倪素面前打开。 哪知倪素才将养了一两日,岑氏便开始呕血。 “可这病实在越发不好忍,有一回我实在难受,被岚儿瞧见了,他那时还是个孩子,我对着自己的儿子也实在难以启齿,可他性子倔,我不肯说,他便要去找他父亲来给我诊病,我没法子,才告诉他我这病他父亲治不了,也不能治。” “母亲……” 岑氏扯了扯唇,那并不能算是一个笑,她向来是不爱笑的,“这些天,你趁我睡着,应该偷偷替我诊过脉了吧?” “没有。”倪素恍惚摇头,不受控制地想起大钟寺的柏子林,那个身着玄黑氅衣,身骨单薄的年轻男子。 倪素喃喃,愕然。 当下世道,三姑六婆是不折不扣的下九流,药婆便是六婆之一,多在乡下卖药给身上有隐症的女人,没正当名声,为人所不齿。 倪素惊愕抬眸,随即摇头,“要我如今抛下您进京,您要我如何安心?” “你不必跪我。” 其实星珠并不能去岑氏院中,她只听老管家说岑氏今日已能下地,便以为岑氏的病好些了。 “阿喜。” 倪素捧着匣子,强忍着鼻尖的酸涩,她站起身,被星珠扶着走到门口,那片仲夏的日光明亮而炽热,铺在门槛。 其实岑氏并不只是对她这样,而是岑氏性子使然,令人难以接近,即便是倪青岚,他们这对亲母子之间的相处也平淡。 倪素沉默,才要起身,却被岑氏握紧了手。 “母亲,我不怕。” 岑氏端详着倪素,“那时你很小,哭得很惨,岚儿给你买麻糖也哄不住你。” 岑氏提及倪青岚,泛白的唇才有了些柔软的弧度。 倪青岚小小年纪,自己一个人跑到村里头去找了个药婆回来给岑氏诊病。 “母亲,等你好了,我去云京找兄长。” 岑氏的眼窝深陷,极尽疲态,“我如今并不避着你用药看病,你又诊过我的脉,我这副身子还能撑几天,你已心知肚明。” 岑氏说道,“你兄长甘冒医者之大不韪,一是为我,二是为你,他见不得我受隐症之苦,也见不得你丧母之痛,他因你我而对女子有这份世上难得的怜悯之心,自然也见不得其他女子受隐症折磨。” 忽的,她听见身后传来岑氏的声音。 1 她更没料想到,一向反对她学医的岑氏,竟然早就发现她与兄长的秘密,却并没有在父亲面前戳穿。 “阿喜,我让你跪祠堂,是因为你父亲从没有什么对不住你的,你在他心里与岚儿一样重要,只是他有他的道理,你违逆了他,违逆了他倪家的规矩,是该跪他和他家的祖宗。” 岑氏摸了摸她的脸,“你别怪我。” 倪素忍了好久的眼泪如簇跌出,她站在日光里,影子静静垂落,她望着淡青床幔里的人,清晰地答: 她在他身后那片诡异的光里,短暂看见过倪青岚的影子。 匣子虽小,里面却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