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罐头里,听着里头的回音当真理。一旦蹦进来只不一样的蚂蚱,铁皮就被敲得叮当乱响,所以男人不懂女人,女人也不懂男人。 毕竟人都护着自个儿那点想法,比守财奴攥着铜钱还紧,谁要是敢戳破他认定的道理,就像挖了他家祖坟似的。 不过陆陨不一样,他就认他哥,他哥说他是男人他就是男人,他哥说他是女人他就是女人。 “那我给你当女人好了。”陆陨说。 “我可不想要个你这样的meimei。”陆凛笑他。 “你这人怎么还重男轻女,封建思想要不得啊。”陆陨懒洋洋的眯起眼,批评说。 他哥应该是喜欢女孩儿的,至少陆陨这样觉得。 陆陨十七岁那年撞见陆凛在阁楼藏东西,樟木箱子掀开的瞬间,霉味像灰鸽子扑棱棱撞在脸上,他手肘压着箱盖,可陆陨还是瞧见了一抹桃红。 裙子嫩得像朵早春的桃花,跟他哥一点都不搭调,甚至显得格外刺眼。 后来他又溜进阁楼,阁楼飘着股陈年霉味,箱子像被雨水泡烂的木头,摸着樟木箱里的花裙子,布料凉飕飕的,他喉结上下滚了滚,像吞下颗带刺的野果。 上头有二十一颗樟脑丸,裙子却叠得方方正正。 陆陨抱着裙子蜷在门前的阴影里,指节搓在衣服的褶皱上,直到空旷的走廊荡出脚步声,他猛地抬头,眼尾泛着红,像头被雨淋湿的幼兽。 看清楚来人,他“嚯”地站起来。 陆陨举着裙子问,裙子上挂着一个蝴蝶结被捏得发皱:“哪来的?” “你的。”陆凛放下公文包,头都没抬,“本来该是你穿。” 他总是这样,回答快得像早就备好了说辞。 陆陨声音发干:“哥,这可不像给男孩的。” 陆陨盯着陆凛的背影,熨的服服帖帖的大衣上沾了风尘,他突然明白过来——原来他哥盼着有个meimei,结果老天爷往他怀里塞了个带把儿的。 你喜欢小女孩儿吗……陆陨想问却问不出口,此刻他从未如此清晰的感觉到自己像条见不得光的泥鳅。 “当时以为是女孩。”陆凛说。 这话在潮湿的空气里发霉,让他想起北巷王叔后屋腌坏的咸菜缸,揭开盖子全是发黑的蛆虫。 陆陨不敢去探究真相,往往真相摊在面前,要比谎言更教人想往泥里钻,他就像剥了壳的蜗牛,在guntang的的日头下慢慢把自己熬成一滩腥臭的水。 “养你一个就够我受的了。” 这是他哥为这段插曲留下的最后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