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ater 10
庭餐厅吃晚餐。他们依然手拉着手,互相交换着体温。埃莉诺牵他的手时,要小心地避开疮口,也要配合他的步伐,不能走得太急。他比她要高大半个头,身体状况并不是那么好,可是在他身边,她很有安全感。 她知道他能妥善安排好一切。她就是知道。 “我们明天有一位客人——我请来格雷为我们作画。”墨洛维忽然说,语气依然平缓,不过,如果埃莉诺这时候能看到他的眼睛,就会捕捉到一闪而过的不自在。 是的,日理万机的国王陛下完全忘记自己为妻子预约的新婚礼物。他特意请来了当今最有名的肖像画大师之一,让·格雷,为他们绘制肖像画。格雷是一位非常忙碌的画家,让他空出一段时间、冒着生命危险来霍普城作画,可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打动他的不是金钱或墨洛维的大名,而是埃莉诺的美貌。 格雷在信中这样写道:“我的朋友们——您或许同样听说过他们的名字——曾有幸为路德维希七世绘制家族肖像画。他们盛赞西兰的埃莉诺之美貌,形容那是无法用画笔记录的容颜。我有作为肖像画家的骄傲,并且渴望尝试为她作画,如果我能复刻她的美丽,或许可以证明我才是存世最优秀的画家。是的,我很荣幸能为霍普城的国王与王后作画。” 墨洛维的好涵养让他并未对该理由做出任何回应。 大约是这个原因,墨洛维下意识地遗忘了与画家约定的会面,直到刚才突然想起——也实在不能拖延,格雷三天前如约到达霍普城,再不见面可太不礼貌了。 埃莉诺啊了一声,果然下意识地用右手一拍他的胳膊,力度不轻:“您不早点儿说!我该提前一周加强护肤保养的……您这只胳膊没有腐烂,别装了!” “抱歉。”墨洛维摸了摸鼻子,有错就认。 “拿点儿诚意出来!”埃莉诺小声抱怨着,大约是怕一不小心把体弱多病的丈夫打趴下,没有再对他进行肢体上的蹂躏。 他就问她“您想要什么”,她只是气哼哼地说“算啦”,拉着他的手始终没有松开。 他们是很不同的人。 他并不知道自己是否有着好脾气,总之他是个很能忍耐的人。她在亲密的人面前咋咋呼呼,对着其他人则偶尔显得有些骄纵。他沉稳而理性,面不改色地处理天大的要紧事。她拥有柔软而敏感的心,无视一切负面因素地勇敢说爱。他擅长政务谋略,她是他的好学生。 以及……他的面容只会越来越可怕,而她是位难得一见的美人。 这样很好。 他不需要另一位女性版本的墨洛维。 他不希望自己的妻子带着远大抱负与野心,计划在霍普城分一杯羹。这里的一切维持着微妙而脆弱的平衡,任何风吹草动都有可能瞬间摧毁他辛苦建设的王国。 这样也……不是很好。墨洛维握住埃莉诺的那只手用了些力。他偶尔也会觉得,自己剥夺了埃莉诺的……没有他会更好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