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京华烟云八
?” 此言一出,萧琅果然微微色变,他眼睫一颤,沉默了片刻,颔首低眉应答道:“是臣御前失仪,恳请陛下责罚。” 谢允昼怒极反笑,冷冷质询道:“萧琅,你可还记得你的身份?” 他一拂衣袖,毫不留情地训斥道:“你乃是萧家唯一的嫡子,还是朕身边的肱骨之臣。萧怀玉,你一向谨守礼度、循规蹈矩,如今为何会做出这等与一介山野村夫纠缠不清的出格之事?” 一番疾言厉色的斥责,即刻就将萧琅说得面色雪白一片,他方才如梦初醒一般,回过神来,眼中浮现起掩饰不住的仓皇和不安。 是了,是了…… 年及弱冠,萧琅一直都是父母眼里的明珠,君王身前的幸臣,战战兢兢,如履薄冰,未曾出过差错,他怎么会突然做出来这么多离经叛道的混账事情? 霎时之间,谢允昼的问话,犹如炭火似的,灼烧着萧琅惊惶不已的羞愧之心。 见到萧琅如此痛苦难当的模样,谢允昼不由得心神松动,他抬步更近一步,伸手便想尝试着触碰一下萧琅的脸颊。 没想到萧琅却惊慌失色地后退几步,难掩仓促地急声说道:“陛下,臣下卑贱,万万不敢僭越。” 默然不语片刻,谢允昼收回手去,低低地说道:“怀玉,你还记得吗,往年上元夜,都是你陪着朕在兴庆宫过的。” “朕左等右等也不见你来,只好冒着被杜后的眼线察觉端倪的风险,出宫来寻你。” “古语常说时过境迁,物是人非。怀玉,朕一直以为,整个天底下,只有你待朕是永远不会改变的。” 萧琅低了低眼帘,面上流露出无法言说的伤感和缅怀之色。 他八岁便入东宫,做了谢允昼的伴读,十多年风风雨雨,谢允昼经历过数次刺杀和构陷,危在旦夕的关头,都是他不畏生死陪伴着谢允昼渡过难关的。 谢允昼亲厚仁善,未尝对他有过分毫的欺瞒和假意,他自当隳肝沥胆,为谢允昼赴汤蹈火,在所不辞,以报衔环结草之恩。 而他萧怀玉能做的,也就仅仅止步于此了。 定了定心神,萧琅一丝不苟地谨声回答道:“陛下对萧琅的知遇之恩,萧琅铭记于心。” “只是……我们现在都已经长大了,再也不能像小时候那样不计后果、任性妄为了。” 听罢一言,谢允昼那双沉静的眼中,浮现起了一层淡薄的雾气,声音里竟隐隐带上了压抑不住的哽咽之意:“怀玉,在你眼里,朕同你仅仅只有知遇之恩吗?” 萧琅咬了咬牙,沉声回答道:“是的。” 话音未落,谢允昼便仪态尽失,他突然合身贴近低眉顺眼的萧琅,抬手揪住他的衣襟,盛气凌人地吩咐道:“萧琅,我命令你,亲我。” 君威之下,萧琅身为人臣,莫敢不从。 可是…… 他僵立良久,也未有所回应,那张脸庞上的血色,好似更加退去了几分,显得愈发苍白萧瑟。 良久之后,谢允昼狠狠甩开了萧琅,他神色冷厉,越过萧琅朝外走去,只留下来一句冰冷的警告:“萧琅,你可不要忘了,你身后还有整个萧家。” 房间之内,一豆微火跃跃跳动,阒无人声,一片死寂。 原地默立许久的萧琅,神色晦暗不明。 直至春夜的寒凉气息,悄无声息地渗透了每一寸肌骨,他方才低了低眼帘,喃喃自语似的答复了一句:“是,萧琅……莫不敢忘。” 相濡以沫十余载,萧琅和谢允昼,两个人头一次不欢而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