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幕:2020,她
分开不久,梁楷杰便没了音讯,父亲写信、打电话给他,梁楷杰都没有回覆。 等父亲回到村子,得到的便是梁楷杰自杀的消息,而他留下来的东西,几乎都是跟父亲有关的事物。 他们俩感情这麽好?当时在车上听到这件事,我直觉问,很难想像自己Si後身边留的都是某个朋友的东西,猜想如果是我,Si後身边留的应多是孟孟的东西。 开着车的三哥点头,说对吧,不过细节他也不清楚。 他所知道的,只有梁楷杰留给父亲的遗书,遗书的内容很短,说他心里很痛苦,似乎再也无法快乐,所以他要先走了,去会让他快乐的地方,要父亲照顾好自己,要好好读完大学,记得恋Ai、记得结婚,记得要过得很幸福。 我知道父亲念旧的个X。 就因知道,便不愿想像父亲会用什麽样的心情面对好友的Si亡。 而彷佛回应我的思念似的,父亲头七的这天夜里,我再度梦见他。 同样的梦境,我回到台北老家外的Si巷里,穿着高中制服倒卧在血泊中。 拄着雨伞的父亲朝我走来,在我身旁蹲下,老迈的手抚上我的脸庞,我到这时才看清楚他的神情。 「小安,痛吗?」父亲问我,总是很有JiNg神的目光,似乎因担心我的伤势,显得有些晦暗。 但梦到这里,有些地方不同了。 父亲这几年对我的支持似乎化成一种力量,让我能够坚强起来,忽视身T感受到的痛楚。 「不痛。」不同前次,隐忍疼痛努力发出声音的我,试图告诉他,「真的不痛。」 父亲闻言,食指沾起我身旁的暗红,难掩心疼,「都流这麽多血了,怎麽会不痛?」 不住深呼x1缓和痛楚,我试着开口,「因为没关系了。」 「嗯?」父亲担忧的望向我。 「没关系了吗?」 「对,没关系了。」我说。这一切是我的选择,因我想以自己真实的样子,活下去。 父亲闻言,本来皱紧的眉宇,稍稍舒缓。 他握紧我的手腕,乾涸的唇边泛起淡淡的笑意。 1 「那好。」他把手里的便服外套递给我,轻道,「穿上吧,再痛,还是要穿着你自己的衣服?」 嗯。我点头,把他给我的便服外套穿上了,本还想说些什麽,但抬眼父亲已拄着雨伞往巷口走去。 他没有回头,没有跟我道别。 我坐在原地,坐在那片血泊中,静静看着他的影子被巷口的灯光拉长,而他的身影,愈来愈小,愈来愈不可见。 是时,穿着外套的我,身子被舒适的布料包裹的温暖,而尽管眼泪因疼痛仍难以止息,睇着他的离去,我的心情却是舒坦的。 我知道他安心了,终能放下他这些年对我的担心,安心的走。 「再见,爸。」望着他的背影,我流泪轻语。 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