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真死了他就没哥了。
陈家棚里那是所过之处皆是垂涎。 但有贼心没贼胆的人太多。我爸人高马大,从山上下来的时候跟土匪斗了好几年,练的一身拳脚功夫。黝黑的皮肤下肌rou鼓胀,浑身劲儿都没处撒,没人敢来找他的不痛快。 倒不像现在,长年累月地躺在二层的床上,除了窗户外照进来的一点阳光,是再也看不到别的了。 他瘫了,一身威风凛凛的肌rou萎缩成塌下来的软皮,两只见到人就露出凶光的眼,变成了呆滞的时钟。 从暗到亮,又从亮变黑,一天就过去了。 我妈最后还是从采石场那里要到了些钱。但这其中没有一点我哥的功劳。 我哥虽然那个时候已经是青龙帮的老大了,在学校里混得风生水起,没有一个老师敢管他,但他是一点也没掺和我爸的事。 他常常对着我爸动不了的身体露出嘲讽的笑,笑他人生前几十年造的孽,两个儿子在他手底下没过过一天安生日子,一整套拳脚不仅给了外头的人,家里也成了他的练武场,心情不好的时候,我妈也是他的木人桩。 他没瘫的时候,常常就坐在一层黑洞洞的门口,或者在屋里的小木桌旁,把一盘炒豌豆嚼得“嘎嘣”响,就着空气中定河晃荡的湿热水汽,喝他兑了工业酒精的杂酒。 后来我哥退学,到底还是因为那姑娘摔死了,连带她肚子里的种,都砸了个稀巴烂。我哥是第一个跑到她身旁的人,看着热乎乎的血和脑浆,恍然才意识到人被砸得太厉害了,是会死的。 他之前挨过太多次我爸的打,打得多了,他都忘了人是会死的。那天晚上吃饭时我爸又大谈早年在山上斗土匪的英雄事迹,我哥可能是一整天都没吃下饭,饿得太狠,听的时候不够虔诚,边吃边打嗝,打了几次就被我爸揪着脖子按在饭桌上,说他对一家之主大不敬。 我哥没说话,饭碗跌到被踩得光溜溜的黄泥地板上,米粒合着汤水绕着桌腿洒了一地。我哥盯着桌子下的饭发呆,我爸就对着他的脑袋砸,菜盘子“哐啷”几声碾了他后脑勺很多下,盘里的菜纷纷扬起来,我妈和我弟都吃不成了。 他很多次都是在一切平静下来后,血糊淋剌地默然摊开卷好的铺盖,卧在其中等待着第二天的降临。 到第二天了,我爸总是会像忘了昨天发生的事一样。心情好的时候,还会笑嘻嘻地从县城菜市场给我哥和我弟带几个漂亮水果回来。 那个姑娘跳下来之前就被人发现肚子大了。她是我哥底下一个叫黄继的男孩的女朋友,孩子也自然跟我哥没什么关系,但手底下的人在姑娘家长的炮火下怂了不抗事,我哥就很讲义气地帮顶了。 其实我哥喜欢她,只不过没人知道。 那是他上初二时候的事。有次又挨了我爸的揍,顶着一额头的血去县城北边给他打刚刚洒完了的酒。午后的太阳狂热,湿漉漉地把定河的水汽抽得直往上奔腾,到脸上的血终于干起硬壳的时候,我哥才走到商贸城负一楼的小酒厂,给了老板八块钱,打了一大桶酒。 等酒的时候,他就碰到了那姑娘。 那姑娘是商贸城负一楼卖调料家的女儿,浑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