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我哥跟我弟长得不大像。
敢找我弟的茬,也不怎么敢随便找人动手,倒也学会看人脸色了。 “那就去吧。”他讪笑。 帮张完把椅子板凳寄在客运站小卖部里,他拎着擦鞋的木工具盒跟在后面,听张完跟我弟说话。 “你是几几年的?属什么啊?我八六年的,属虎。” 我弟目不斜视,只说自己也属虎。 张完又说:“那你跟进哥差六七岁啊。你们家俩小子,生你的时候没少上供吧?”她故意打趣,但显然有点羡慕的意思。她家里去年添了老八,终于是个男娃,还在喝着香滑的奶粉呢。 我弟没回答。 “我老听双姐说你,你是在北京上的大学?” “嗯。”我弟朝她展出个笑。 他一回头,就瞟到了我哥闷闷不乐的脸。我哥跟个单位开车司机一样跟在他们后头,一件黑色的厚夹克,被工具箱上的鞋踏蹭到了灰,低着头一句屁话都放不出来。 以前左邻右舍都说这世上没人治得了我哥。我哥从初中退学后,又去我爸出事的那个采石场干了好几年,在那里也是横行霸道,凶神恶煞的,赤手空拳下手狠,一连干翻了好几个采石场小霸王。如此几次之后,连几个监工高低都得在他面前递根烟低三下四几声。后来出事死了个人,去牢里改造几年出来,这才脾气好点。 不过他“美名”远扬,到现在快三十了,也没能真讨上媳妇生个一儿半女的。 他们从客运站门口的小土丘绕过去,县城多山,就像一个个肿起来的坟包。道路爬上又绕下,两边低矮的黑洞门口大放着时兴的DJ舞曲,走到最低洼的商贸城时,果然见到里头人潮涌动。 人头密得像蜂巢里的挤成一坨的黑蜂,像滩黑粥一样漾来漾去的。我弟还没进去,倒是张完率先从入口挤过去了。 她从来没有自己一个人来过这里。 我弟给我哥买了件新的黑棉袄,抻抻敨敨的,看着质量很不错。又给我爸妈也买了两件衣服,还买了很多年货,都挂在张完的手脖子上。到最后,还给张完买了件红棉袄。 张完很高兴,脸上抑制不住地笑,跟在我弟身后向他频频盼顾,为我哥能有这么一个有钱又出手阔绰的弟弟而自豪。 今天早上,我哥还刚跟她说等年后把账结了,就上她们家去见见她爸妈。这不正好,有了我弟,没准估计这事儿年前就能定下来。 张完走后,我哥跟在我弟身后回到家,第一件事就是把那件新棉袄扔到床板下的破箱子里,然后从这个窄仄小卧室里搬了出来。 我弟回来了,那张床自然是不归他睡的,他得打地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