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考试
高三三班的教室,门窗紧闭,空调发出低沉的嗡鸣,将夏日的燥热隔绝在外。窗外的蝉鸣却不知疲倦,一声高过一声,如同为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擂鼓助威。 模拟考的试卷刚刚分发完毕,沙沙的笔尖摩擦纸张声汇成一片压抑的潮水。每个人都在与时间赛跑,与题目搏斗,空气里漂浮着油墨味、汗水味,还有无声的焦虑。 纳兰容深坐在靠窗的位置,身体挺得笔直,如同一尊冰冷的雕像。握着笔的手指因过度用力而指节泛白。试卷摊开在眼前,黑白的印刷体字迹清晰,可他的心思全然不在上面。 手腕上尚未完全消退的浅淡勒痕,腰后隐隐传来的酸痛感,如同跗骨之蛆,都在无声地提醒着昨夜那个充满屈辱与暴力的时刻。 霍青清晨冰冷如刀的警告,更是在他脑海中反复回响,字字清晰: “你最好给我老老实实考试。如果考砸了……往后的每一天,我会让你‘合不拢嘴’,直到你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咔!” 纳兰容深手中的2B铅笔,被他硬生生折成了两段。 “岳、起!”他眼底翻涌着滔天的怒火与恨意。 监考老师被这动静惊动,快步走过来,压低声音询问,目光关切地落在他略显苍白的唇瓣和紧握断笔、微微颤抖的手上: “纳兰同学,是不是身体不舒服?需要去医务室吗?” 纳兰容深猛地回神,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松开紧握的拳头,将断笔扔到一边。他抬起眼,眼神冷硬如铁,扫过老师关切的脸。 “无事。”他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斩钉截铁,随即从笔袋里重新抽出一支笔,不再看老师一眼。 监考老师被他那眼神看得一怔,看了看他手腕上那可疑的红痕,终究没再多问,只是叮嘱了一句「注意考试纪律」,便回到了讲台。 纳兰容深垂下眼帘,目光落在空白的试卷上。 胆敢如此羞辱孤…… 好!很好! 他心底的恨意疯狂滋长,扭曲成一个恶毒的念头: 「既然如此,孤便让这纳兰以森名落孙山,一败涂地!看你岳起,届时又能奈我何!」 抱着这种同归于尽般的扭曲报复心理,他开始下笔。最初的几道选择题,他刻意选了几个明显错误的答案,笔尖滞涩,如同灌铅。 然而,这种近乎自毁的行为,最先激怒的,竟是他自己。 荒谬! 他纳兰容深,三岁启蒙,五岁能诗,七岁通晓经义,十二岁旁听朝政,文韬武略,才学冠绝东宫,何时需要用故意展露无知、践踏自身学识的方式来报复一个叛徒?! 简直可笑!可耻! 心底那股根植于骨髓的、属于东宫太子的学识骄傲和胜负欲,如同被冒犯的雄狮,咆哮着苏醒! 他冷冷嗤笑一声,不知是在嘲笑霍青的威胁,还是在嘲笑自己方才竟生出如此幼稚的念头。 笔尖一顿,随即,他毫不犹豫地划掉了刚刚写下的错误答案,在旁边工整地填上了正确的选项。 一旦抛开那无聊的对抗心,试卷上的题目便如同等待征服的疆土,清晰地呈现在他眼前。语文试卷前半部分是现代文和语言运用,那些逻辑分析、信息筛选对他而言稍显陌生但并非无解。而当他翻到后半部分——古文和诗歌鉴赏时,一股久违的、几乎是本能的兴致被点燃了: 一道文言文断句题,选自《史记·项羽本纪》的片段,考察「垓下之围」前后的文意理解。纳兰容深扫了一眼,嘴角几不可察地勾了一下。这对他来说,如同呼吸般自然。 诗歌鉴赏选了杜甫的《登高》,要求分析颔联「无边落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