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节就是吴君恩的数学课，谁敢在他课上吃东西就等于找死。

    “上次月考成绩出来了，我们班平均分上升了一名，这一点值得表扬哈。但是，”吴君恩语调一转，镜片后的眼睛犀利地扫向我，我心道不妙。“但是，我想请问一下李稀同学，为什么你这次仍然是90分呢，你是打算一辈子数学只考90分吗？！”

    “老吴啊，数学90分你还嫌少吗？那可是90分啊！”齐盛很有礼貌地举手。

    “齐盛你这个65分的不要讲话。”吴君恩无情发话。

    好在吴君恩只是在课上提了一嘴就开始讲课了，我低头看着卷子无聊转笔。我知道吴君恩是什么意思，他一直都觉得我不止这点水平。

    我确实不止这点水平，但是我怎么敢表现出来。初中的时候还好，上了高中只要我考好了一次，继父陈鸣川就会揍我，说我不配这么优秀，肯定是作弊，他不允许他家出现这么一个品行败坏的人。

    究竟是谁品行败坏啊，被他打的时候我会忍不住笑起来，是谁酗酒家暴赌博，在外怂如老狗在家重拳出击。

    弱者只会挥刀向更弱者，更何况陈鸣川是个败类呢。

    出校门的时候我感觉到有一道阴冷黏腻的视线贴在我身上。我抿了抿唇，知道是令人生厌的陈鸣川。为了不让他在大庭广众下做出什么傻逼事让我丢脸，我拐了个弯走进巷子里。

    不出所料，下一秒一个浑身酒气的人从后面贴上我。

    “小稀怎么不回家看看？在你哥那里住了那么多天了吃饱穿暖吗？”假惺惺的问候从他嘴巴里冒出来更加恶心。

    “有屁快放，别说这些恶心人的话。”我转身后退一步，双手从兜里拿出来随时准备和他拉开距离。

    “爸爸钱用完了，过几天才发工资呢。你不能有了哥哥就忘了爸爸啊，这些年是谁给你钱花，对不对？”

    他还好意思说。他从来不给我钱，我这几年用的钱都是我哥大学的时候勤工俭学分出来给我的钱，陈鸣川的钱要不就用来喝酒要不就用去赌博，一点余钱都不留。

    “我听说你那个哥哥跟同学合开了一间什么工作室，赚的那叫一个满盆满钵啊！爸要的不多，就十万块，看在爸养了你这么久的份上去找你哥要点。”陈鸣川搓着手，小眼睛亮亮地盯着我，锃亮的头顶发出油腻的光泽，恶心得令人窒息。

    “做你妈的梦！我哥的钱关你屁事？老不死的赶紧滚。”我伸手一把推开他就往外走，谁知道他动作敏捷，一把抓住我的袖子：“死小子这么跟我说话？你就不怕——”他突然凑近跟我说话，酒味混杂着烟味和各种廉价的味道一起涌入我的鼻子。

    “你就不怕我把你‘那些东西’发出去吗？”

    陈鸣川的声音好似恶魔低语，小巷好像变成了扭曲变形的红色地狱，路边各种恶鬼叫嚣着要把我拉下去。

    “那些东西”。我这辈子再不愿回想起的那段暗无天日的生活，还是像枷锁一样死死拽着我不让我重见天日。

    我摇了摇头，试图把那些画面摇出我的记忆，奋力抽出我的袖子，摇晃着身子狠狠踹了他一脚：“发！你他妈尽管发！看是我先弄死你还是你先搞垮我！”

    我跌跌撞撞回到我和我哥的家，在输了三次密码都因为手抖输错后，我彻底崩溃了。

    我蹲坐在地上，双手死死地抓着头发，脑袋不断磕着膝盖。

    怎么办，怎么办。陈鸣川的出现打破了这段日子美好幻梦的泡泡，露出了一地狼藉的现实。

    万一我哥看到了那些东西，万一我哥看到了之后就抛弃我了，我该怎么办啊。

    我怕失去，我更怕得到了又失去，我最怕拥有了我哥又被抛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