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一个个抓，谁跑得最慢就先抓谁

身后的纷乱嬉笑声与一声又一声的短促惨呼中听得出，这已经变成了红绡宫魔人的追猎游戏。

    然而又总不能不逃。

    容昭受了伤，呼吸很重，却咬着牙不说什么。谢予安只是紧紧抓住了他的手——与容昭十指相扣，这样的亲密，在记忆里并不是太多。

    本该觉得窃喜的，如果不是一朝天翻地覆，谢氏山门被污血染遍。

    两个青年在漆黑的夜晚山间跌撞奔跑，鼻腔里满是血气，谁也说不出半个字。追兵忽远忽近，身侧树林间鬼影重重，威压浓重，显是魔修们不疾不徐跟在身后。

    容昭忽然闷哼一声，踉跄着摔倒在地上。左手按着自己被刺透的肩胛，大股大股的血从指缝往外冒，把修长的手指染得鲜红。

    “…逃不掉的。”容昭轻声说。

    “我背你！”谢予安嘶着声音，觉得脑子又空白，又晕眩。

    父亲的血染在前胸，谢易也落入魔人手中，哪还有幸理。天地之间，他只剩容昭这一个亲人了。

    “不逃了。”容昭脸庞惨白，缓慢地摇了摇头。

    “你功法可能不合…但是总还有一线希望。”

    借着一点莹柔月色，谢予安看到容昭自从不离身的腰带间扯出一块黑黢黢的小石头。

    “这是？”谢予安一怔。

    “义父的遗物，留给我保命的。”容昭半低着眼睛。手指碾碎石子外壳，露出淡灰的内里。

    “须弥石？”谢予安一怔，随即狂喜，知道容昭义父叶若檀生前是个实打实的世外高人，留下的东西自然是非同凡响的天材地宝。这须弥芥子的宝物他也听过，据说自成世界，千钧一发间若能钻进去藏身，那可真是无影无踪，令敌人无处可寻。

    “只能一个人。”容昭的声音很轻。

    谢予安只惘然一瞬，随即在那石子泛起的微淡光芒中竟还是愉悦多一些。“太好了，你能躲一下也好…”

    容昭忽然伸手拖过他，冰凉的唇压在他的唇上。

    纵然生死险境，但这个染着血味的冰凉亲吻还是让谢予安的头脑空白了一刹。

    他对容昭倾心许久，连父亲都看得出端倪，容昭又怎会不知。而今日，是容昭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给他一个回应。

    “给谢家报仇就靠你了…我没关系。”

    容昭的话语随着轻柔的吐息摩擦在他的唇上，谢予安又忽然觉得颈子上一凉，容昭扯了他挂在脖子里的一颗淡红珍珠，又把另一颗一模一样的珠子塞在他手心。

    …桃花珠，从云洲得来，一人一颗的桃花珠，此刻交换，算是定情。

    手里握着那颗冰凉圆润的珠子，谢予安头脑一片混乱。在须弥石的幽芒将他整个人笼罩的时候，谢予安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他被容昭塞进了那唯一一颗用来保命的须弥石。

    小石子抬手丢下山崖，再无迹可寻。

    此刻，一场大梦初醒，谢予安惘然张开手，手心里还是那枚触手生凉的珠子，色若桃花，光润动人。

    容昭此刻却在何处？他…还在不在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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