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ater5 过往篇完 请移步主页《一语成谶》
“你是她的孩子,怎么能这样说她?”牧师按住我落棋的手腕,郑重地纠正我:“旱地以游牧为生,肥田则安于农耕。出身优渥,从小在爱和金钱的优待下长大,自然就会养出天真烂漫的性子。你不能责怪她蠢,只能说人生的岔路口,主神都没有眷顾她。” 我没耐心听他继续说教下去,于是硬生生从他的钳制中抽回手,将我输掉的五枚白棋推给他,“下一秒你是不是还要说‘子非鱼安知鱼之乐’,你又不是她,怎么知道早死对她而言不是解脱?” 大概是常年与荒诞的神论打交道,牧师总身着一尘不染的白袍,挂着悲悯温柔的神情,cao着一副渡人于水火的堂皇姿态。仿佛世间所有人但凡不顺他的意,便是不求进取、自甘堕落,搁在神话里该下地狱,放在古代该被浸猪笼。 全县估计也就只有我觉得他是个傻逼了。 李报国要是没死的话,应该是第二个。 想当初牧师知道我私下叫他傻逼时,并未严辞勒令我不准目无尊长,亵渎神明。 他给我了一颗糖,高深莫测地问我,“村里人明明素来迷信愚昧,早年弃女婴喂狼的事屡见不鲜,却鲜少有人皈依宗教。你知道这是为何吗?” 我接过糖,再用看傻逼的眼神看够他,然后吐出四个字:“因为没钱。” 没钱,温饱尚且难求,信仰也就毫无重量了。 “当然。”我嚼着糖,诚实地补充道,“若是跪拜神明能发点米面粮油,别说什么唯物唯心了,你让他们上去舔脚都不是不行。” 当然,要能给李报国发俩小姐,他也会立刻和我划清界限。 综上可见,相比于九曲回肠的文邹话,我还是更偏爱简单粗暴的大白话。 因此,当他现在又说一些莫名其妙的话,试图规训我时。我几乎是忍无可忍,“左恩,你敢居高说教,不过是笃定我母亲至死都不知情——当年将她诱骗至此,让她受尽磋磨,活得猪狗不如的人,就是她落难时唯一救过她,还给她悄悄带过饭的你吗?” “宝贝,你不必故意激怒我。”左恩看上去很受伤,“当年将你母亲拐到这里,从不是我的本意。我身后也有雇主,命脉尽数攥在别人手里,实在是身不由己。可我从未存过害她的心思,更没想过让她落得那般结局。我只能竭尽所能对她好,用这些微不足道的方式,替自己赎罪,也减轻她的苦楚。” 话音落下,他缓缓抬手,粗糙带茧的指腹轻轻抚上我的面庞,蹭过我的唇瓣,触感黏腻,像沾了一层未干的油脂。 “别再自作聪明,妄图用这些尖酸的话激怒我了。你是她的孩子,我永远都会纵容你、满足你的一切要求,也永远不会与你置气。你这般尖锐,我只觉得你可怜,因为你太善良,也太愚蠢了。说尽这些伤人的话,到最后心痛的,从来都只有你自己。” “恶毒的孩子,不会为了素未谋面的母亲,害死自己的父亲。残忍的孩子,不会收养曹明泽。聪明的孩子更应该知道,若不是有人在前面牵线搭桥,后面帮忙擦屁股、销毁证据。单凭自己,是不会走到今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