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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的车门“砰”地关上,塑胶门封吱吱扭扭的,总是闭不合一条线。 克莱看了看投币口,只能投硬币,一次一元钢镚,而他身上没钱。 “师傅,不好意思啊,我一般出门只带手机,没想到咱们这儿不能刷卡。” 司机看了他一眼,不耐烦地摆摆手:“往里走往里走。下雪天大家都不容易,下次碰见了给我投两个啊。” 克莱坐到了那个年轻人的斜后方。车身已经启动了,他走得歪歪扭扭,撞到了人家身上。他朝人致歉:“不好意思啊。” 那人说:“没事,冬天穿得厚,没感觉。”然后静了一阵,他又回过身,指着自己的后脑勺:“哎,你头上是怎么了?好大一块儿头发沾到了一起,什么时候受的伤?” 克莱与他对视,竟是一下子红了脸,他能感到蒸腾的火从心底麻酥酥地攀到颊上,耳朵也是烫了。 “这个,我也不清楚,许是摔了一下,什么地方都忘了。” 年轻人皱着眉看他,说:“你看你来的真不巧,现在小镇上的诊所都不营业,人人都回到家里去了。不如你到我家,我家是开旅馆的,现在正好几个朋友一块儿聚着呢。我有个女朋友是医生,找她给你看看?” “行,好。”克莱忙是答应了,又忍不住问他:“是你女朋友?” “害,这哪儿跟哪儿啊,我没跟你说清楚。女性朋友,是个女的,然后是我朋友。你可别想歪了啊,到时候人家跟你生气,不好好给你治了。” 克莱竟是松了一口气,对他说:“那还麻烦你了,你们朋友聚会,还带上我个陌生人。” 年轻人宽慰他:“小事情。这不是今天是圣诞节吗,人越多越热闹。我本来就是开旅馆的,能多交几个朋友最好不过。我叫菲克,你呢?” “咱俩有个字相同,我是克莱。” “克莱,这可不是常用名。你别是骗我呢吧。” “我真叫这个,要是有身份证,能立刻掏出来给你看。” “你身份证呢?” 克莱叹了口气,压着声音跟他说:“我东西全丢了,身上就剩了个手机。现在头不知道给哪伤着了,脑子也记不清东西。你别见怪,我这……” “还有这事,你真够惨的。你别担心,等到了我家,我用座机帮你试着联系联系。我家那个医生客人,厉害着呢,已经当上副主任了,她准能给你照顾好。”菲克用手摸了摸他的头发,像羽毛一样轻,从轮廓处划过。 “我看你年纪不大,能经营旅馆,你也真厉害。” “我长得小,但你也不老。算下来,我应该比你大了十多岁,我早三十多了。这旅馆本来是我和meimei一块儿经营的,如今是我一个人照看。原先叫民宿,现在民宿不流行了,才又改成了旅馆。我meimei她……算了,这些故事,有空再跟你分享。”菲克往后挪了个位置,坐到了克莱的旁边。“你要是累了靠着我睡会儿,我可不是坏人啊。我们小镇很小,互相都认识,司机师傅都能给你担保我的人品,绝对靠谱,你就放心吧……” 克莱也是累了。公交车里的暖风开得很足,从脚下面传来热气,没一会儿就被烤得浑身暖洋洋的发困。他迷迷糊糊地听见菲克讲话,便将脑袋靠在了对方肩上。菲克身上有股檀木香,兴许他家室内常用这款香氛,闻着像是高档酒店的气味。 克莱闻着,便像是已经走进了一家旅馆。那里有红色的厚重地毯,脚踩上去没有一点声响。走廊的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