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二十六 与君初相识
搭的两个词语竟如此囫囵周全的出现他的身上。 我心口蓦地一震,神往般朝他行了过去。 他蓝灰色的旧棉袍袖口很短,看样子是小了,露出了手腕子。两只有力的手握着扫帚,已被冻的通红。 不及弱冠之年,但已拢了单髻,带着根木簪。颈上的寒毛被冻的立起,微微晃动,沾上了雪粒子。 走近了,我才看见他发间掺有白丝,不过并不杂乱,像是编入发中两绺白帛…… “咦,你这么小,怎么会有白头发呀?” 他被惊了一下,淡淡回过头来,手中未停,又扫了一垄雪过来:“我这是少白头,不是老了。” 我凝眉:“要不我帮你拔掉?误会的人肯定很多,免得别人对你指三道四。” 他笑了,笑的云淡风轻:“往常拔过,还会生。” “那……”我咬着嘴唇转着眼珠,“有了,你在这儿等我,哪儿都别去!” 他眨着眼。我在他的疑惑之中转身就跑,回来房中找到娘亲画眉的青黛条,又快速的折了回来。 他果然没走,靠在墙上等我。 我凑过去扳着他的脑袋掂起脚尖,用青黛条在他的发上涂鸦起来,直把几缕外露的白发丝全部都涂黑遮盖了。 “好了,你以后就用这个办法吧。虽说只有几缕,可也不好华发生白。” 他摸了一把头发,看了看掌上的黑渍,嘿嘿乐了:“只可远观,不可亵玩焉~” 我跟着哈哈大笑:“你太逗了吧!你叫什么呀?” 他带着腼腆:“我叫谢意,聊表谢意的谢意。” “我叫燕雪灵,你猜猜是哪几个字。”我笑的双颊暖热,不自觉的逗他。 他抖了抖睫毛,眸子透亮,于天然之中蒙着一层悲色,“燕雪餐毡十九年……”然后又宛然一笑,“不过配个灵字,就一切都好了。” 我没有学过这一句,但配合他眸中的悲凉,便瞬间把这个少年看穿了。 那种悲凉噬心刻骨。 也像看见了另一个自己。 时间静默了一弹指,一弹指三十二亿百千念,雪花无数,点点滴滴、丝丝缕缕从眼前飘过,一根牢固的纽带自此应运而生,我们俩矗在原地,感受这脉脉如水的悸动与震颤。 可这样说太过直白与情色。 这种知己之感色白无味,正如此刻苍茫落下的无边大雪。 拉回神思,我的语气微微发抖:“原来你也是读过书的,那怎么现在不在学堂了?” 他的身子也有些颤抖,不知是冷的还是…… “读过,但我把先生打了,就被退了学。” “啊哈哈哈!打先生!这么来劲!” “谁叫那个老顽固仗着身份侮辱我的,自然冲上去老拳相加。” “我也讨厌拿着鸡毛当令箭的,打的好。那现在呢?” 他微微嘘口气:“家道中落后,又被退了学,便在陈校尉家寻了个差事。” 陈校尉。 我抬头看了看前头挂着“陈宅”门匾的小宅院,点了点头。 “雪灵——”,角门处有婆子喊我。我便把剩下的青黛搁进了他的手中,“谢意,我明儿有事,后天我还来此处找你玩。” 他握紧了青黛,说好。 我朝他挥挥手,小鹿般跑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