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重逢

家一家都不住这里了。他就问你现在住在哪儿。我就留了个心眼。我寻思着，东家这几年发大财，暗地里不知多少人眼红呢，不会是来害你的吧？我就没把公馆地址告诉他。我说你还在羊城没回来呢，他没说什么就走了。”

    于思卿说道：“我们学校有好几个姓何的，是哪个何少爷？他留了字条没有？”

    马掌柜说道：“没有啊。他说他过两天再来看看。”

    这时有客人来当一轴前朝字画，伙计们看不准，请马掌柜过去估价。于思卿就起身走了。

    他继续在街上走着，日光和煦，河水闪亮，一艘乌篷船逆流撑了过来，船上摆着一篓鱼，船老大吆喝得十分响亮。

    于思卿望向远方，对岸一排河房就是状元府，从前他们一起放过小竹筏……忽然，他福至心灵：“什么何少爷？难道是赫少爷？难道是远英来找我了！”

    这么一想，他一颗心就像是被电流击中，急忙奔回当铺，问伙计借了一辆自行车，整个人站在车轮上，飞速蹬过长街，一阵风般翻过石桥，在人群中左突右进，片刻间就到了状元府。

    赫远英刚走的那段时间，于思卿有时候去河对岸玩耍，还会特意绕到状元府看一看。但杜府总是大门紧闭，人声不闻。那石匾愈发高高在上，遥不可攀，于思卿后来就不怎么去了。

    这天久违地重游故地，于思卿停下了自行车，不住喘着气儿，满脸已经通红。

    他很注意察看状元府门口是否有车马踪迹，可一切都还是记忆中的模样。大门沉沉关闭着，看不出是否有人在家。

    于思卿有些着急，靠墙放下自行车，一边擦汗，一边走过去敲了敲门环，高声喊道：“有人吗？远英少爷在不在？”

    他咚咚咚敲了半天，门里一片寂静，他不由心想：“难道他并没有来？是我异想天开？”

    又等了一会儿，不免渐渐丧气。

    他垂头扶起了自行车，推着它慢慢往回走。

    对面驶来一辆黑色汽车，于思卿侧身让开了路。

    那汽车从他身边平滑驶过。于思卿正要翻身上车，忽然那汽车里有人喊道：“等等！”那汽车就停了下来。

    于思卿回头看去，阳光洒在汽车后盖的黑漆上，闪闪发光，后座一个人开门走了下来。

    那是个二十出头的青年，长得高大英俊，带着一副眼镜，穿着衬衫长裤，手臂上戴着黑纱，有些惊讶地看着于思卿。

    于思卿先没认出来是谁，只觉眼前倏然明亮，全世界仿佛大放光彩。

    又见那青年留着松蓬蓬的及肩头发。记忆中的幼时面容，就跟眼前的人好端端叠在一起了——是他！

    咣当一声巨响，于思卿一把撂下自行车，后车轮兀自平平空转。

    于思卿又惊又喜，飞奔到赫远英跟前，欢然笑道：“远英哥哥，你回来了！”

    赫远英迟迟不敢认于思卿，等于思卿跑到跟前，看见他脸上一粒小红痣，赫远英才展颜微笑，唤道：“思卿！”他拉住于思卿的手，问道：“你还记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