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我去买了个表
“季戎,公共场合打伤对方同伙三名,分别挫伤牙齿、腹部、腿部。鉴于对方为主动责任人,需要赔付医药费和保释金再离开……” 被季戎挥手打断:“长官,我一共有多少前科?” “涉嫌偷窃、寻衅滋事等数十起,罪名不大,蹲监不久就被释放。”小警察的语速不变,活像是搜索引擎,语毕反问道,“怎么了?” 季戎也没想到只是随便一问,眼前这人竟对答如流:“记得还挺清楚。” “上任以来见了你十几回,闹再大都有人保你出去,想记不住都难。”他皱起眉头,鼓起一点腮帮,显然是咬牙切齿又无可奈何。 保他们出去的是老大身旁的江叔。 和季戎这种跟过其他老大,所以不受重视的混子不同,江叔一直是尚子成身边的亲信,地位近似于帮派内的二把手。 哪怕是来交钱,也一本正经西装革履,斯文得好像对面金融大楼走出来的上班族。 季戎在心底对着他一丝不苟的领带结吹一声口哨,妄自推测,说不定他还真是做账的。 到家还早,傍晚时分,走在居民楼底下能听到铁铲与锅沿隐约的碰撞声,以及融合了各家各户的炒菜油锅融合在一起,格外分明的烟火味。 他走进漆黑的楼道,无端想念起他母亲最拿手的炝锅虾。 据说季戎的母亲,积劳成疾死在他的十八岁。还好他任克戎的母亲,在另一个时空,除了因为人太好,总被同事央求调班之外,活得很安稳。 一个身形窈窕的中年女人艰难地把一袋米和一桶油挪到楼道口,精疲力竭的喘息近在耳畔,季戎看她面露难色,索性蹲下来一手提起油桶,问:“几楼?我帮你一块拿上去。” 他在她的帮助下,把米袋扛在肩头。 这具身体的体力优点格外显着,哪怕因为琢磨了一晚上为什么要买两只手表失眠,打完一场群架还在警局呆了半天,还有用不完的精力。 “我们就住你旁边呀。”女人有些惊讶,唇线分明的鲜红嘴唇长成了一个O,“不过确实不常见,你搬来也没很久。” 低跟鞋踩在楼梯上踢踏踏地响,她跟上他的步伐在他身后,自来熟地探他的底:“小伙子,平时做什么的啊,有没有找对象?我们单位倒是有个年纪很轻的前台小姑娘蛮漂亮的,刚刚大学毕业,家里条件也不错……” 见季戎没有吭声,如有所思地说:“哦,是不是已经有了啊,也对,你长这么精神。” “到了。”季戎把东西放在对门,诚恳地说,“没有,是我不合适。” 说着打开自家房门,随手摁开客厅的灯光。 揍人和挨揍,进局子和出局子,痛和爽,释然和解脱,刺激的极与极,短短几天,他已经分不太清。 然而身处市井,却像是抽丝一般,空虚缥缈,难以找到归属。 季戎一头躺进沙发,仰望头顶灯光,沙发长度不够,所以小腿全数悬空在另一边的扶手上,闻着泡面调料的味道在锅中随着咕嘟咕嘟的水声蔓延到他的鼻腔,百无聊赖地数手背留下的伤口。 视线移到手腕,才发现外壳的表盘已经在今天的械斗中留下数道裂痕,只有指针在他的注视之下依然兢兢业业地走向下一个周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