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你有你的判断
台风气候下的天色总显得阴沉,纵使是在白日,室内的灯也要大开。张此弋抬起头,先是被天花板上的灯闪得眯了下眼,然后才看清楚来人:“诶,纪先生,宁先生。” 他完全不惊讶,悠闲地把游戏里的最后一张扑克牌归拢回位,站起身来说:“我给两位倒杯茶。” “不用。”宁须安没心思和张此弋虚与委蛇,只开门见山地说,“张警官,我哥那天没有喝到会失足溺水的地步——用‘意外’来结我哥的案,未免有些太草率了吧?” “有些人醉得不明显,或许表面看起来正常,其实早就糊涂了呢?哎,你们年轻人现在看的东西又多又杂的,碰上事很容易阴谋论我理解,”张此弋笑了笑,“小李后来还怀疑说是宁先生与纪先生合伙、或者是纪先生动的手呢——” 他看了一眼纪庭,眼神里堆着讨好的笑:“我当时就跟他说了,纪先生年轻有为,怎么可能干出那种蠢事?再者说了,这种涉及到人命的事,最好还是要靠证据说话。” 宁须安竭力克制着怒火:“证据不会自己长脚走到你跟前来,警官。” “该做的我们都已经做了,宁先生也不要太为难我们。”张此弋神色不变,甚至从容地推了下眼镜,“我们不可能凭借宁先生你的一面之词就无休止地将案子拖延下去,所里更没有那么多人力物力来陪着宁先生浪费。而且这案子拖得越久,造成的社会影响也越大,人民群众也难以安宁,对我们陆家塘、陆家塘派出所的名声更是不好。” 宁须安一垂眼就能看见电脑屏幕上打开着的蜘蛛纸牌游戏,他的五脏都跟着张此弋那些冠冕堂皇的话痉挛了几下,不由得侧过头去咳了好几声,甚至生出点反胃的恶心感。 纪庭立即在他背上抚了抚,又轻轻瞥了张此弋一眼。 “咳。宁先生,”张此弋接着说,“我知道痛失亲人的滋味儿不好受,也太突然,你一下子接受不了是很正常的,以至于在无意识之中篡改了记忆或印象也不无可能……” 宁须安蹙着眉望他。 “话又说回来了——宁先生觉得你哥哥的酒量好,难道宁须平先生的酒量就真的好吗?”张此弋问,“那一日你的身体情况又是怎样的呢?据我所知,是喝了酒、感了冒、发了烧——这种条件之下,你的‘认为’、‘觉得’可靠性又有多少?” “我的‘认为’、‘觉得’存疑?”宁须安冷冷一掀嘴角,“好,就算我的想法存疑,那他呢?” 他握住纪庭的手腕:“他在和我哥见面的时候可是一切正常。” “纪庭,”宁须安扭过脸,“你说,我哥当时的状态怎么样?他到底有没有醉到、失控到会失足溺水的地步?” 这时候,又一场雨落在了陆家塘。雨点敲击窗面,淅淅沥沥的,不住回荡在这安静的间隙中,只将这静衬得更压抑起来。 纪庭没有立即顺着宁须安的问话回答。 宁须安看见,纪庭那双静默的眼睛在灯光下显得昏暗又幽深,于是,那股莫名的直觉又在瞬间再一次攫取了宁须安的心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