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P-你要见就见
宁伟兴是被厨房里突然掉落的天花板砸到了头,幸好宁须平今晚上回了家,不然送医不及时,后果将更不堪设想。 “手术中”的牌子亮到了深夜三点多才熄,医生走出手术室时满面疲惫。 宁伟兴年纪已大,又多cao劳,底子本就不算太好,砸的又是脑袋,一次急救下来只算是勉强保住一条命,人最终会成什么样还得要看之后的几场大大小小的手术和治疗效果。 待一行医护人员纷纷抬脚离开要去休息时,宁须安才堪堪回过神,拦住一个护士,询问后续治疗大概需要多少费用。 世事无常,出起意外生起病时,医院只会像个无底洞,钱有时砸下去都不带回个响。护士也没个底,只得为难地说:“起码准备个……二三十万吧。” 那就先权当三十万算,宁须安有了概念,点了头,和护士说谢谢。 前几天才还给亲戚的六万块说破嘴皮子了应该能再借回来四万,卫东家里能借出来三万,他自己手上有一万五的存款,他哥手上有…… 六点时,宁须平搓了一把脸,出声将宁须安不断循环轮转的思绪打断,他说:“小安,你先回家休息一下吧。” 但他哥的形容只比宁须安狼狈,黑眼圈,青胡茬,衣服上还沾着大片他们父亲脑袋里涌出来的血。 宁须安慢慢摇了下头:“再等等。” 家里厨房那一块自然还未收拾好,无论是碎落的砖,还是脏掉了的羊rou,都不太是宁须安现下敢于见的——宁伟兴当时正在处理羊rou,因为即将归家的他很喜欢吃。 他需要些时间来消化。 “那好。”宁须平并没有心力多劝。 相顾无言中,宁须安只得再低下头去,一遍又一遍地计算微信、支付宝、银行卡中金额相加的总和。 纪庭的信息在六点零五分左右抵达,他问宁须安:“那我下周六还能和以前一样去找你吗?” 而在这条之前的,是宁须安发送的“我先走了”和纪庭回复的“好”,如常的一来一回,像是什么混乱起伏、百转千回的心思都不曾发生过。 六点零五分,天都还未亮,夏城中兴许确实有大部分的人会为了种种目的在这个时刻醒来,但纪庭应当不属于那大部分。 宁须安不大乐意做他不喜欢的猜测,按灭了手机又无意识地抬起头。 屋里头只有冷冰冰的仪器在滴滴答答地做出声响,他哥拿手掩着面,低迷地沉思;病人在床上闭着眼,心电图上的波谷波峰相隔甚小——黑沉沉的环境里,困在里头的活物也好像是死物一样沉寂。 这场景宁须安好熟悉。 他愣了好一会儿才蓦然想起来,原来刘如兰去世前也差不多是这般情形,压抑的,叫人气闷郁结的。 当年那颗鼓胀的气球是叫纪庭戳破的,宁须安也想起来——闷热的夏夜里,花束猛然落了地,纪庭大步地冲过来,在携起的气流浮动中,用力将他摁进怀中,胸膛与胸膛相贴时,属于纪庭的热度过渡了来。 七点多钟时,宁须安回了家。 他将现场各处都拍了照留作证明,又翻出各项纸质证明,这才请了警方、物业和开发商来商讨赔偿事宜。 几人用各种各样的理由扯皮、推诿闹了好一会儿,最后也没得出什么有用的处理结果,只得先以“等伤情结果出来”做短暂的收尾。 宁须安又花了一个多小时来将厨房收拾干净,两个小时来联络、安排自己的各项兼职,计算可得到的费用。到下午两点多钟,他才迟缓地想起来自己这一天还没有进食。 但晚些时候再说吧,宁须安想,他闭了眼,蜷在沙发里,安静地睡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