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 世俗
的时候可以哭,开水闸门一样哗啦啦地流,现在拼了命也挤不出几滴眼泪,去年导致复发是因为回去给朱客青扫墓,朱客青是他转学后遇到的唯一一件好事,但是她运气不好,晚上雨天路滑摔了一跤,从天桥楼梯上滚下来磕到了后脑勺,躺在水里几个小时没人发现,终于有路人把她送医院时,医生说,人已经死了一个多小时了。 好人没好报,狗日的。 朱客青给了他一个橘子,那甜味他记到现在,唯一一个不带目的和他交往的人。 崔晧在这世上走了二十八年,终究还是不能心硬如铁,其实要整治陶頫不是没有方法,勾勾手指骗过来,打着喜欢的名号干什么都行,像虐待狂一样也能让他欢喜至极,只要让陶頫觉得自己是崔晧身边的唯一。 不用硬的就只能服软,崔晧掐着山根:“算我求你。” “这件事情没得商量。” “带他回来,我把所有事情讲给你听。” “陶頫,解不了这个心结,我可能下半辈子也好过不了。” “我不能让他再祸害你。” “……” 陶頫等了很久,几乎以为他挂了电话。 耳边火机突然开盖的声音很清脆:“行。”崔晧点了烟,悠悠地抽。 那段记忆太过惨烈,回想起来他的右眼就会精神性地剧痛,人的尊严被践踏到那个地步时其实倒不如直接死了,直到现在崔晧身上还留着疤。 普罗米修斯造人时给每个人挂上两只口袋,一只装别人的恶行,另一只装自己的,别人的那只在前,自己的在后,所以人总是只看到别人的丑恶,看不到自己的。 如果善良无法战胜这极恶毒的歹意,那只有化为深渊,从中滋生魑魅魍魉将这些脱狱的恶鬼重新按下十八层地狱,阿修罗一般怒目嘶吼。 秾艳的花木下掩着积压厚重的尸骸,要剥开尘土必要扎上一手血渍,沾染腐败的病菌,然而这也并非付不起的代价。 崔晧从来不是所谓正义使者,他只做他认为对的事,他认识的人大多自有一套自己的行事准则,都不符合常规意义上的好人,利用规则,跨过规则,改变规则,他们是栩栩如生的灰色,是边缘世界的长桥,是门神也是狼犬,为着利益敢于践踏一切,但也有死都绝不动摇的信条,如果非要让他们去信仰一个神明,毫无疑问,他们会把自己塑成神像。 崔晧的成长就是把自己塑成神的过程。 陶頫带走戴蒙的五天时间里,崔晧先是发狂,对着镜子砸伤了手,喝酒喝得烂醉,醒来头埋在呕吐物里面,又臭又痛。强打精神起身清理自己,泡在浴缸洗澡时,崔晧依然出离愤怒,陶頫怎么敢?他忤逆我?我这么信任他。我他妈身边最后一个人也背叛我。 打不通啊,他妈的,走哪条道了,派去的废物怎么还没找到人在哪?这种无法掌控的焦灼感烧得他眼睛发红,脱轨的预感加重躁郁。 梦里,即将断线的风筝拉着木偶滞空,空白的面孔无声直面着底下的人,然后从整个面部三分之二的位置再往下一半正中间的地方裂开,流出发黑的红色液体。 一张线锯从风筝背上当啷掉下,上面还系着一根细细的线,线的末端用针串了颗圆圆的东西,凑近了看,是一颗烂了的眼珠子。 “啊!”崔晧惊叫,连滚带爬爬起来缩进电梯,到了当时囚禁戴蒙的房间里,躺倒在那张行军床上才有胆子睁开眼睛。 “他们挖了我的眼睛,”崔晧疯魔地语,“他们挖了我的眼睛……” “爸爸,他们挖了我的眼睛……” “我要报仇。” “好啊,我帮你,”崔东旭摸他的头,亲了亲他的脸颊,向他许诺,“我让他们后悔生在这世上。” 崔晧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