丑妾 第43节
这辈子都是不必想的了。 也就是说,楚山浔这辈子,再也不能开弓骑射,更遑论提笔弄墨了。 本来是恩科晋中乡试第九,只要再顺利些,凭借着他的才华气度,今春的会试少不得有个同进士出身的功名。 晨光熹微,从窗辕里照了进来。又是个柳絮纷飞,夏花烂漫的大好天气。天光照在塌上人缠满纱布药膏的身子,从胸腹,到肩颈,再移到薄唇琼鼻,最后停在鸦睫纤长的眼眸处。 那双眸子颤动了两下,如墨长眉不安地轻锁,好像是不愿见到这愈发明亮的天光一般。 福桃儿沉默着静静守在他床前,将薄被拉上些他的肩头。 随着天光愈盛,塌上人像是梦到了什么可怖悲恸的场景,开始不住地摇头,继而手足颤颤,连嘴里都开始说起了胡话来。 他的声音断续不清,极是微弱。 福桃儿起身移过一张粗糙的木屏,稍稍遮住了些光线。她回身伏在塌边,凝神细听。 终是拼凑出了句:“放、放开!别打了……没有、是…是他们害我……” 颤动愈发厉害,她心口发疼,捏上他右臂,指尖轻抚在他额间,像哄孩童一样,呢喃着蹙眉拍抚。 作者有话说: 第56章.废人[vip] 楚山浔作了个梦,梦里是万古冥黑。在一片沼泽乌黑中四处飘着鬼火。他走了好远好远,脚下虚软无力,却怎么都走不出这片鬼地。 身上哪里都痛,只觉得背着千斤枷锁吧,怎么都迈不开步子去。 忽的到处杀生四起,一群青面獠牙的鬼怪执了利斧刀戟向他冲来。 他被死死地摁在泥泞湿热的地上,才在抵死挣扎间,背后却忽觉发烫,一看可了不得,那泥地上成了炭火般的熊熊火海,把他尽数包裹了进去。 头上的刀戟也就要落下,楚山浔急的无可如何,正大声惊呼,忽的又一股凉气,从四面八方向他席卷,如幼时娘亲祖母亲切的拍抚哄慰。 刹那间,四处火焰灼热,顷刻散去。连眼前的青面獠牙的鬼怪都消散的无影无踪了。楚山浔只觉,额间清凉,那股温暖舒适的触觉一直绵延到四肢百骸,微贴到他的心头。 高热不断,他整整昏迷了三日,期间都是福桃儿衣不解带,昼夜不息地悉心照顾着他。因着顾氏也在孙老头这儿歇着,她是治疗外伤筋骨的行家,又与孙老头有龃龉。他说着不能治,顾氏便偏要去试上一试,这两日翻遍医书也是到了废寝忘食的地步了。 每日里用最上乘的伤药,药方子也是换了几趟,尽挑了对平民来说较珍贵的药材。算了算银钱,这一天天的熬药换方下来,才发觉三日里,便已花去了二两多银子。 若是放在以往,楚家恐怕都不会把这点子碎银记在账上,可今时不同往日,楚山浔身无分文,福桃儿先前在江阴的时候也几乎把身家都耗尽了。 好在她是个稳妥的性子,这半年来省吃俭用的又写了许多代笔楹联,也攒下了10余两银钱。 虽则孙老头不开口,可福桃儿晓得,这世上,总没有要人家大夫再贴药钱的。便趁空跑了趟城东,从余氏母子那儿把自个儿存的钱尽数拿来,先交在了医馆的柜子上。 然而楚山浔的伤总要这样再维持上月余,少说也得20两银子才能痊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