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酸的纪念碑
远洗不完的脏衣服。 我妈叫刘水凤,典型的农村妇女,膀大腰圆,力气壮得能单手拎起一桶猪食。地里的活她一个人就能包圆。插秧时弯成一张弓,镰刀挥得比男人还快;家里鸡鸭鹅猪养得油光水滑,连那只我见了就躲的大红冠公鸡,她揪住翅膀一提,菜刀在脖子上抹个半圈,血就溅进了早备好的粗瓷碗里。 我妈常说,我爸在城里有个女朋友。 “其实你爸想娶的是她,”她蹲在灶台前添柴火,火光把她的脸映得忽明忽暗,“城里姑娘彩礼高得要命,你爸一个穷教书的,哪掏得起?”说完就哈哈笑起来,笑声干巴巴的,像在嘲弄我爸,又像在嘲弄她自己。 我蹲在旁边剥蒜,问她:“爸不喜欢你吗?” 她把柴火狠狠捅进灶膛,火星子噼里啪啦炸起来。“他心里一直惦记着那个城里姑娘呢,哪装得下我。” “那他们为啥不在一起?”我追问道,“不结婚不就行了?” 我妈眼睛瞪得老大,“短命鬼!”她抬手作势要打我,却又放下来,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要是跟她了,还能有你吗?” 灶里的火渐渐弱了,照得她半边脸陷在阴影里。我看见她嘴角挂着笑,眼睛里却一点笑意都没有。 有天我妈跟我唠叨说,“该给你爸再生个儿子的。” 我指着村口计生办新刷的标语:“「超生罚款,倾家荡产」——妈你不认字了?” 她挥着镰刀赶苍蝇,“罚钱算个卵事!你爸现在连我炕头都不沾,种子都不撒,地里能长出苗?” “啥意思?” “去去去!”她突然红了耳根,一把将我搡开,“小女崽子打听这些,也不怕烂耳朵!” 猪圈里传来吭哧吭哧的声响,她抄起泔水桶泼过去,骂得比粪水还臭:“吃吃吃,养你们这群讨债货不如养头种猪!” 我在村里上的小学。泥巴墙的教室,冬天漏风,夏天漏雨。我妈总说,等我上初中了,就去我爸的学校念书。“那可是镇上的中学,”她抹着灶台上的灰,“你爸教出来的学生,都是要考大学的。” 我没见过我爸的学生。宋影影是头一个。 那年是我本命年。我妈说犯太岁,得穿红的避煞。她不知从哪弄来一双大红袜子,袜筒上还绣着歪歪扭扭的“平安”二字。我不喜欢,但更不喜欢她哭丧着脸说“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的样子。于是每天出门前乖乖穿上,走到村口又偷偷脱下来,塞进书包最里层。 去见宋影影那天,我把袜子脱了揣在兜里。布料粗糙,磨得大腿发痒,像有蚂蚁在爬。 她家比我想的还要破。土墙裂着缝,堂屋正中间挂着毛主席像,边角都卷了。我妈一进门就跪下了,膝盖砸在地上的声音闷闷的。“影影啊,”她嗓子发颤,“婶子给你赔不是……” 我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