亨利，1890

着明显过大且过於厚重的天鹅绒斗篷──即使现在是夏天──头上戴着一顶极度不搭的尖帽。他的声音浑厚低沉，令人感到莫名安心。

    「他偷的书藏在他的斗篷之中！」男子继续指控。「要不然，他怎麽不敢拉开斗篷？」

    「你没有资格要求我做什麽。」尖帽男子不屑地笑了一声，「这世界上，没有人能指使我去做什麽，上帝除外。除非你是那最伟大的上帝，我才有义务服从你。」他微微鞠躬，眼里闪着慧黠的光辉。

    男子气得将绅士的手杖握得更紧，眉毛激烈地抖动着，几乎已经要呈现倒竖姿态；他的圆形绅士帽歪了一边，却没有去扶正。他激动地说道：「你不拉开衣服就代表你心虚──我在此宣布：奥斯卡．王尔德是个不折不扣的小偷！」

    李柏恩听见「奥斯卡．王尔德」的名字在耳边响起，不禁睁大了眼睛。他听说过王尔德的服装一向「特立独行」，却没想到眼前这个在夏天穿着天鹅绒斗篷与怪异尖帽的人，就是王尔德！

    「骗子，你这样诬陷别人，不怕哪天撒旦会惩罚你？」王尔德反唇相讥。

    男子怒气冲天，走向前一把扯开王尔德的斗篷，果不其然，几本书掉落在地上。每本书的封面都有着华丽的爬藤花纹、镶着金sE的字，不用仔细研究，便知道这些书绝对极有价值。

    「看，谁是小偷？谁是骗子？」带着圆形帽的男子这时抓住帽缘，调了调歪斜的帽子，让它回复正常的角度。「公爵大人，是不是该将他踢出这宴会？」

    王尔德虽然已被揭穿，却仍直挺挺地站在桌子边，丝毫没有妥协、道歉的意思。围在旁边的一群「看客」们开始叫嚣，跟着骂「骗子」或是「小偷」，此起彼落，还有一块蛋糕从後方飞来，砸在王尔德的身上。那位指责王尔德的男子拿起酒杯，淡红sE的YeT便从王尔德头顶上泼下。

    如此弱势的场景，加上王尔德脸上纵横交错的红sEYeT，让李柏恩克制不住想要出手帮助──太多思绪与回忆在脑海中波涛汹涌，他不忍心眼睁睁看着王尔德被这样残忍地对待，成为另一个痛苦的众矢之的，於是他往前一步，站到王尔德身边。众人马上安静下来，互相交换疑惑的眼神，像是在问彼此：「他站在王尔德身边做什麽？」

    他想起鲁迅的名作〈孔乙己〉，於是脱口而出：「偷书不算偷。」

    他的言论一出，众人立刻一片譁然，交头接耳。

    「要经过多少繁杂的程序才能做出一本如此JiNg美的书？首先，作家必须整日守在书桌前，辛苦地构筑一个故事的大纲，几乎b地底下的矿工要辛苦劳累。再者，完成基本大纲之後，要填入故事的血与r0U，一丝一笔地刻画每个人物的个X与情感，再用璀璨的文笔修饰所有文句。这绝不是件很容易的事。」

    亨利将酒杯凑近唇边，轻轻啜饮了一口，继续说道：「经过那麽多漫长的过程，终於，作家完成了这本书稿。後来交予印刷厂，又经过一连串几乎用想像，就令人疲累的工业流程，无数次反覆印模、刷版，再烫上金sE的字与美丽的花纹。最後才成就了这样一本书。」他环顾四周，看着众人，道：「每本书中蕴藏了多少心血结晶与可贵的技术，我认为与人分享书本，应当属天经地义的事。因此，先生，指控他人偷书，是不公平的。要说，王尔德先生偷的，不过是前人的经验与结晶罢了；而你、你与你，难道从来没有窃取过前人的心血结晶？从来没有过吗？若是有，那王尔德先生不过是做了与你一模一样的事情，切莫急着指责别人。」

    圆形帽男沉默了一阵，这样说道：「这是谬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