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我忽然顿住了,看了眼郭先生,才又把话说全。 「其实回家也无所谓,但我心里其实满怕的,我怕亲戚知道我回老家帮忙,他们可能会觉得我就是在台北混不下去才跑回家,他们可能会觉得我只会靠爸妈,一点用都没有……」 这些话我平时不敢说,连我妈都不知道,但在郭先生面前,对着从来只会说真话的他,我说了真话。 郭先生听完我的话,静静的看着我,眼神带着迷茫,半晌後才开口。 「但是你在这里又不快乐。」 他轻轻的一句话,马上让我哭出来。 我也知道我不快乐,但我还没做好心理准备,回老家就代表一切要重新来过,我还没准备好承受家人的闲话和眼光;还没准备好舍弃城市生活;也还没准备好接受即使回家也可能一事无成的可能X。 这些话,我都不敢告诉别人。 「其实别人骂我是神经病,我都有听到。」 在彼此皆沉默许久後,郭先生这麽说道。 「要先剪刀石头布吗?」我问,郭先生点点头,然後出剪刀输给我。 「我是亚斯伯格症患者。」郭先生说,「我有病,但不是神经病。」 亚斯伯格症。 我在脑中迅速搜寻着这个医学名词的相关病症,但发现我对它的了解少得可怜。 「我没办法理解别人的情绪、没办法感同身受,小时候别人都说我是冷血怪物。」郭先生的眼眸低垂,视线没有对焦,像是看着什麽,又像是没看。 「我爸爸以前会骂我白目,说我不会看人脸sE,但我只是没办法控制自己。」他说,然後嘴角露出微笑,我知道他即将提起品如。 「大家都讨厌我,只有品如不会。」 我看着他,忍不住cHa嘴,「还有我,我也不会。」 还有我。 郭先生温柔的视线第一次落在我身上,他看着我,道了一句谢谢。 我竟感动不已。 「品如不在了,我很想她。」郭先生的语气忽然变得落寞,「我想再听她唱一次歌;我想跟她一起去散步;也想听她叫我的名字。」 「她都怎麽叫你?」我问。 郭先生怔愣了一下,才答道:「郭北城。」 「她直接叫你的名字?」 「嗯。」 「那我以後也要直接叫你的名字。」我说,「可以吗?」 郭先生犹豫了一会儿,我趁机唤了声:「郭北城。」 他瞬间抬头看我。 「可以吗?」我又问了一次。 「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