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清明雨
竹钦呼吸微滞,他也不知自己怎么了,随着封珩的指尖离去,他所有压在心底的东西都仿佛要随着那指尖鱼贯而出。 定了定神,心脏的跳动恢复平缓,孟竹钦才吐出一口气,垂下头,抱起膝,似乎这样才能埋藏自己。 “是累了……竹钦已经,无心去恨了。” “哦?”十四岁的少年总能说出些他都没体悟到的老气横秋的话,封珩颇觉有趣,倒有听他继续的兴致。 抬抬下巴,发觉对方看不见,在他出声前,孟竹钦倒是又叹一声,“恨着一个人,甚至一群人,太累了。” 他从小学会的第一件事便是察言观色。哭都不敢大声哭。他在梁家,要看清每一个人的脸色,以避免引来唾骂、殴打,即使他没做错什么。伤口已经反复疼得不疼了,他曾刻意违逆过,想着这样死去便是解脱,可是梁家不会让他死。 他那时不知自己婴儿时便被换过血,那一次挨打后,反常地不是把他丢在一边,而是带进一个屋子里…… 痛苦不堪的回忆令孟竹钦身躯颤抖,他又把自己抱紧了些。 从那以后,他便以仇恨为活,只想着让梁家付出代价。每一步都要精打细算,每一个伤害他的人都将被他记住,每一分罪行都要被审判—— “就像现在,王爷,您不想,抱抱我么?”他瘦弱的身子将自己徒劳地团住,仰着一张尚未长开的脸,如同绵软的小动物,将脆弱的脖颈露给他看。还怯懦地伸着手,似乎想抓住他,可是把控不到距离,如同挥空的猫爪。 若是那双眼睛还在,一定已经被细雨濡湿了。 封珩被逗笑了,“本王才不抱没剪指甲的小野猫。” 孟竹钦似是料到如此,收回面上软弱的表情,又回到平静的状态,“您看,很无趣,不是么。” 十分真,也十分假,每一个动作都是经过周密策划的演戏。倒也是种堪称变态的能力。 “是挺没意思。”封珩不置可否,他看着孟竹钦轻轻掩去手心的血迹,却是不解怎么不拿伤口来博取同情。 不过他的确也不会同情罢了。那到底能算到哪一步呢?封珩嘴角轻勾。 半晌无声,孟竹钦仔细辨别了一下声音,发觉人已经走远了。 他又坐了一会儿,才把自己从思维活跃的状态中解脱出来,虽然看不见,他还是虚握了握自己空荡荡的手心,声音轻得揉进风里:“可是,我想抱你……!” 话音未落,耳边就传来男人一声轻笑,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拉开他蜷缩的手掌,温暖的气息将他包裹,孟竹钦从没被这样吓到过,心脏提到了嗓子眼—— 1 却又,无比庆幸。 封珩并没有抱他,他却顺着男人的胳膊攀到了他的脊背,把自己塞进了他的怀里。 不抱小野猫,也不能拒绝小猫硬要抱。 “呵……”封珩没推开他,把人拎着站起身,一手撑着伞,一手牵着他的手往厨房走。 “王爷……” “跟本王斗,你还太嫩了。” “我……” “你若是想笑,倒不必憋着。” 孟竹钦觉得手心似被濡湿,可面前的火焰几乎将他灼伤,从相贴的掌心窜起,已经把他烧得尸骨分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