旷野

    黎望舒站在奢侈品商店的橱窗前，却没有聚焦于那些假人模特身上穿的当季新品，反而望着玻璃中映出的素颜，略显疲惫的自己，有些出神。

    陆柯将一件柔软的羊绒大衣披在她肩上，又替她戴上围巾，“米兰的冬天b港城g冷，多穿点。”

    她拢了拢大衣，将目光落回脚下这条繁华的购物大道。米兰，这是一个她从六岁起便来过无数次的城市。年少时，她沉醉于这座大都市的华丽，每逢假期，总与陆柯穿梭在欧洲的各大都市的奢侈品大道之间，把购物袋塞满整个酒店套房。

    而如今，当她再次站在这座繁华的城市里，却只觉得吵闹和莫名的烦躁。

    接下来的三天，他们不再像从前那样出入由豪华SUV接送，而是像普通人一样，开始乘坐地铁与公交。两人像初来米兰的普通游客一样，走马观花地参观每一处景点。他们也去了几座着名的博物馆。

    在布雷拉美术馆，他们并肩站在拉斐尔的《圣母的婚礼》前。温暖的金sE光线洒在画面上，圣母柔顺中带着神圣的姿态。她记得自己十七岁时，还能滔滔不绝地分析曼特尼亚的影响与文艺复兴时期的象征符号。

    此刻，她只是静静看了很久，轻声说：“好美。”

    在斯福尔扎城堡，他们站在米开朗基罗生前的最后一部作品，未完成的《隆达尼尼圣殇》雕塑前。粗糙的石料与JiNg心打磨的躯T形成强烈对b，那是一种生命在艺术中挣扎而出的力量。

    她依然说：“好美。”

    在圣玛丽亚感恩教堂的食堂《最后的晚餐》真迹面前，那种历经五个世纪沧桑的斑驳与宁静，让她久久无言。

    他们参观完最后一个展厅，临近离开时，她终于笑着开口，打破了长久的沉默。

    “要是七八年前你跟我一起来，”她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嘲，“我能当你的导游，从达·芬奇的晕涂法讲到战时这些画作是如何被保护的，能滔滔不绝地讲上一整天。现在嘛……我好像只会惊叹一句‘好美’了。”

    她望向那些不朽的画作，声音平静地回忆着。

    “那时候，我还不知道自己真正想学什么。看着身边的好姐妹还有那些富家千金，都去读了艺术，我以为那也是适合我的路。我也跟着去了，以为自己也能热Ai，也能有自己的见解。”

    “艺术，不就是买买好看的包和衣服嘛！‘Let’s艺术’！”

    她顿了顿，笑意淡去。

    “直到进了大学，和那些真正为艺术痴狂、从小浸y其中的同学一b，我才发现自己只是个半吊子。我所谓的热Ai浮于表面，支撑不起那些啃读文献、分析技法的枯燥深夜。我喜欢的，或许只是艺术带来的光环，喜欢艺术给别人带来的对我的‘富家nV’的刻板印象，而非艺术本身。”

    “后来你也知道的，我转了传媒专业，觉得更务实些。但大学四年，感觉什么也没学到，就这么稀里糊涂毕了业。研究生也没读完，兜兜转转，还是回了港城，做了大学完全没有学过的酒店。”她叹了口气，像是认命了一般，“有时候会觉得，自己的人生好像总是在绕远路。回头看看自己过去几年的人生，折腾来折腾去，什么都没收获，只是在浪费时间罢了。”

    陆柯一直安静地听着，此刻才握住她微凉的手。

    “阿舒，”他的声音如潺潺溪水，“绕远路并不是浪费时间。恰恰相反，那些看似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