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三 碎片记忆
回以毫无兴趣的冷漠眼神。 血魔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冰冷的月光从床侧的舷窗投下,在白色的床单上留下一个正方形的白亮光斑。博士只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与身边仪器工作的白噪音。他盯着正上方的天花板,缓慢地眨动眼睛。思维在药物的作用下凝固,游走在神经之间的信号似乎被静静地沉淀下来。博士什么都没有想。记忆的碎片从深处向上片片浮起,然而他毫无抓取察看的力气。视野中开始充斥大量噪点,所有事物刻意地将细节都藏进了阴影里。 两眼眨动的频率越来越慢。就在他的意识要再度沉湎在破碎的回忆片段时,床边的黑暗里浮现出一个白色的身影,月色下没有一丝温度,像是虚幻的剪影。 “我能坐下吗,博士?” 他发出一声含混不清的应答。博士感觉到右手一侧的床沿凹陷下去。他勉强支起眼皮。朦朦胧胧之中,有人背朝自己,在床边安静地坐下。微微弓起的后背与宽阔流畅的肩线,令人联想到优雅而凶狠的掠食动物。 “现在不是你我会谈的最佳时机,”雪豹轻声说,“我想?” “取决于商谈的内容,银灰先生。”博士将睡姿变为侧躺,露在枕头外的半张脸朝向这位深夜的访客,淡茶色的眼珠湿润明亮,“如果你不拘泥于形式上的、嗯,一些礼数的话。” 银灰稍稍侧过头,黑色瞳仁在黯淡的光线下扩散放大,那无端令人畏惧的浅灰色虹膜仅剩下外围细细一圈,这显得他的表情十分柔和。 “那便好。”他的声音低沉温和,银白色的长发在月光下似乎能莹莹发亮。博士听到他的话语从头顶上方传来,“喀兰的暴风雪已经停歇了。” 博士眨着那只露在外面的眼睛,慢吞吞地说,“祝贺你。”他搓搓输液后冰凉的小臂,将冷冰冰的手肘垫在侧颈下,同时将身体紧紧蜷缩起来,维持开始流失的体温。然后他闭上眼睛,问,“那么,爱好和平与中立的小小罗德岛还能为你做些什么呢?” 博士难得的幽默使得谢拉格的贵族轻轻地笑了一声。露在柔软的枕头之外的头颅上方感受到了轻柔而谨慎的碰触。或许镇定剂的缘故,博士觉得银灰的声音听起来很遥远,“在这之前,我先能坐下吗,博士?” “你已经坐下了。” 博士露在薄被外的右肩感受到对方暗示般的力道。他就势往床铺的内侧挪了一挪,有点不情愿地让出了自己好不容易才捂暖的区域。骤然而至的寒冷促使他把身体蜷得更紧。紧贴枕头的左耳听到了床垫承受了另一个成年人体重后发出的轻微呻吟,还有床单与衣料摩擦的细碎噪音。 在那之后,完全出乎意料地,博士那如同婴儿般紧紧蜷缩起来的身体,被一个温暖的拥抱包裹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