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奥】蔷薇
观他犯下的惨案,如此残忍的行为,连白昼都不敢正视——是他身体力行,教会他背弃人伦的罪。父亲死亡的姿势狰狞,为了不让可怜的公主惊吓,他特意踢了踢痉挛翻转的手臂,摆成一个勉强安详的死相。奥菲利亚哭的像是教堂里的圣母像,湛蓝的眼瞳里涌动着比一整个大海还要广阔的悲哀,足以洗净王宫的罪孽。她是光做的精灵,胸中却有水似的柔情。这一切的悲恸场面使他感到熟悉,而又离他太过遥远。僵硬的尸体的脖颈上还有女人的唇印,劣质的香水气不知来源于哪个妓女的胸口,父亲着实不配这些圣洁的泪水。但他不能阻止奥菲利亚,教义中明确了孝顺这一高贵的美德,谁能阻止女儿为父亲痛哭,尽管她的悲容中更多的是圣母一样的光辉,她以女儿的姿态为父亲模样的儿子悲悯垂泪,她的悲伤来源于高位,仰头也望不尽的光明中降下来的慈悲,超脱了狭隘的源于血统的人性亲情。精灵王生前获赐予她的一切宠爱,化作天上所有的甘霖为他的尸体洗去尘埃,使他得以用纯白裸露之躯迎接审判。宫殿外的大雨重刷着雕像,反抗军的长枪折射冷光,比层云中的闪电还要明亮,而殿内肃然,墨丘利抬起手,做了静默的命令,因着她动人心弦的悲容,他怎么能不维护她落泪时分的寂静。 ——奥菲利亚,我要亲自教你,你要为王,在那最高位的华座之上。 ——你必须替我报复那逆伦惨恶的杀身的仇恨,你要拿起刀刃,我的女儿。 腐烂的声带发出无声的音,他死后仍不忘享受这份施于罪孽的荣幸。要他贞洁的女儿,做这肮脏王座的祭品。 1 奥古斯,你怎敢败坏一个少女的品性,回去,回到地狱的硫磺火焰中去,你满身的罪孽,自有判刑,去受你应得的灼烧。 他曾舍弃的罪孽之子踩碎了喋喋不休的头骨,沾染权力腥臭味的指尖就要擦到蔷薇的荆条,他临终的渴望仍是女儿,渴求奥菲利亚用仇人的血浇熄地狱的业火,慰藉他在痛苦灼烧中挣扎的灵。死尸的污浊气息袭来,墨丘利骤然把她拉起,甩脱地上企图攀附她雪白脚踝的阴影,同时以免这干净的嘴唇痛苦地亲吻她父亲糟糕的皮肤。 私生的王子与嫡出的公主在同一位父皇的遗骨前相拥,分别源自奥古斯产下的最恶的果和最美的花。一对儿女耳鬓厮磨,他的快意与她的悲伤同等。他们各自继承了王上不同的遗产,恶意与善意,温暖与严寒,同一种血脉教养出不同的个性,辉光祭司的判决书写得明白,他是与神袛伴生的魔鬼,是与光同在的暗,她却仍旧毫无保留地赠与他光之精灵所能拥有的一切美德与洁白。逃离的夜晚,墨丘利唯独带走了那枝枯萎的蔷薇与爱——那爱是眼泪与雨水混合的味道。 “啊…啊…父皇…” 奥菲利亚低声哭泣,嗓音如夜莺,婉转地在静夜里死去。眼泪从他的脖颈打湿到胸口,这细小的雨声在耳畔听来也如此惊心。墨丘利抚摸着她流光似的长发,感受她娇弱的肩膀簌簌地抖动,她胸前的十字架紧贴在皮肤上,炸开隐隐的灼烫感,最后的预警也被雨声掩盖。他不着痕迹地吻了吻meimei的发顶,心中陡然生出一种濒靠圣洁的兴奋感。 他终于如愿以偿,将那朵姣美的蔷薇折在枕边,露水巍巍,滚落瓶身。 一道刺眼雷霆猛然折断教堂尖顶的十字,巨大的装饰轰然倒塌,摔在广场中央,金玉的外壳中填充着虚假的残渣,轻浮的碎石暴露在所有人的眼下,辉光祭司引以为傲的信仰如今看来是何等廉价。公主娇躯一颤,像是惊惧不安,仿佛在那窗外闪耀的电弧中看见远处千万柄火枪齐鸣的烟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