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几乎无法握住。 心中一股尖锐的痛楚蓦然袭来,喉头又有一股腥甜涌上,却被水无攸狠狠吞了回去。他苦笑一下,放下自己的杯子,低头轻声道:「康儿,我以为你总该让我吃点饭,才会挑破的。不过也好,既然已经到了这个地步,早一些晚一些又能如何?我……终究是不能长长久久的自欺下去。」 齐康沉默,半晌,他也放下了杯子,深深呼出一口气,静静道:「其实,我真的很希望你会辩解一番。哪怕只是胡言乱语,哪怕那辩解是那样苍白无力,哪怕我根本就不会相信。可是,这样我总有一个相信你的理由,有一个相信你的台阶可下。但偏偏,我知道你不是那种人,我知道,你的性子,是那麽骄傲。你是一个jian细,却也是一个真正的英雄。」 水无攸的泪光终于在眼角闪烁起来,他唇边却泛起一抹笑:「康儿,我哪有你说的那样伟大,jian细就是jian细,别玷污了英雄这两个字。」 齐康点了点头,然後慢慢的,颤抖的举起手:「来……人,带下……去……」他的声音也终于不再平稳,简简单单的五个字,却被分作了好几截。 有两个士兵走了进来,水无攸平静的站起身,他从齐康的身边走过,慢慢的,一步一步的走到门口,最後跨出去,慢慢走进院子,又跨出大门,走进那个专门为他预备的牢房。 齐康自始至终都没有回头,直到水无攸的身影消失在院中,他才又拿起酒杯,眼泪一滴滴落下来,他用破碎的不成调子的声音断续道:「知道……我……为什麽不给你……再长一点的……时间吗?因为……因为我知道自己……就快忍不住……这眼泪,我……我怕我再等,就会心软,心软的……将你……拥到怀中,假装……假装什麽事情都没有……发生过……」最後一个字音落下,他就忍不住伏在桌上放声大哭。 夕阳收起最後一丝余晖的时候,叮当也被两个士兵押进了这特殊的牢房中。虽说是牢房,其实只是一个稍微简陋些的单人房间罢了,房子四周全都是守卫,但是水无攸的手脚上并没有禁锢的镣铐,在这间房子内,他还是自由的。 「公子。」叮当大叫了一声,扑了进来,水无攸抱住他,微笑道:「傻瓜,别担心,都是我不好,连累你受苦了,你放心,不管如何,我总是会护你周全的。康儿虽然恨我,但这些年的情分,换你一条命还是能换的出来。」 「不,我不用公子救,我要凭自己的本事走出去,风风光光的走出去。」叮当忽然倔强的站起来,他就那样直盯着水无攸,目光看上去,竟是那麽的陌生。 水无攸叹了口气,低下头不再说话。半晌,方喃喃念道:「人不寐,将军白发征夫泪……可怜无定河边骨,犹是深闺梦里人……君不见,青海头,古来白骨无人收,新鬼烦冤旧鬼哭……」 「公子,你这时候不说想办法,在那里嘟囔什麽呢?」叮当随意在一张椅子上坐了,言语间全无往日的亲热与恭敬。 水无攸却仿似没有察觉般,淡淡解释道:「这都是历来的名句,战争的残酷,远非你这个年纪可以体会的。也许,等将来哪一天,你也被战争伤到痛彻心肺,便会明白我心中的无奈与辛酸了。」 叮当心头一跳,没有说话,转过头望向另一边,窗外,暮色已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