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点一线之外
「我是陈泽彬。」他伸出手。 天馨握上去,他的手乾燥温暖,力道适中,一触即放。 「文件。」他言简意赅。 她从帆布袋里拿出文件袋。他接过,迅速翻阅,眉头微蹙。「这里,日期格式。这里,身份证号码少一码。」他从西装内袋掏出万宝龙笔,利落地修正。「跟我来,三号柜台。」 整个过程,天馨感觉自己像个被设定好路径的机器人,跟着他穿梭、签名、回答柜台人员简单的提问。他主导一切对话,对流程和术语熟悉得像在背自家地址。不到四十分钟,初步的异议申请完成了。 「暂时挡住了。」走出大门时,陈泽彬说。雨还没停,他从公文包侧袋cH0U出一把黑sE长伞,唰一声撑开,伞面宽大,质感厚重。「但问题复杂。十五个共有人,意见分歧。法律上,对方有机会达到强制分割门槛。」 天馨撑开自己那把超市满额赠的轻飘飘摺叠伞,雨水立刻打Sh了她的肩头。「那……怎麽办?」 「需要策略。说服摇摆者,或找到法律程序上的突破口。」他看了看腕表,那是一只线条简洁的机械表,「我下午还有约。明天我需要更详细的家族谱系和历年文件,越老越好。您何时方便?」 「我……要写稿。」话一出口,天馨就有点後悔,这听起来像藉口。 陈泽彬果然看了她一眼,眼神里没有嘲讽,只是一种纯然的疑问:「写稿?」 「我是作家。」她说,不自觉挺直背脊。 「了解。」他点头,没多问,「那请您协调一个您方便的时间地点,要安静,能摊开文件。确定後发讯息给我。」他拿出手机,示意交换联络方式。 他的车就停在路边,黑,洗得发亮。他上车前回头:「费用问题,见面我会详细说明报价单,不会超出您姑姑的负担能力。请放心。」 车子驶离後,天馨才缓缓吐出一口气。他的效率、他的姿态、他的一切,都让她感到一种压迫X的落差。那不是恶意,而是一种身处不同世界的人自然而然散发的气场——一个是处理动辄数百上千万土地资产、时间以分钟计费的专业人士;另一个是为下个月房租发愁、时间在拖延与焦虑中廉价流逝的无业……好吧,自由撰稿人。 她想起那张正义牌,心里只有荒谬。这相遇一点也不浪漫,只有现实的烦恼和阶级带来的微微刺痛。 *** 後续的接触,证实了她的感受。陈泽彬总是准时、准备充分、言辞直接。他会在深夜十一点回覆她关於文件细节的疑问,用词依旧专业清晰;也会在她提议约在平价连锁咖啡厅时,直接建议换到附近一家安静但显然价格不斐的书店咖啡馆,并补充:「环境影响讨论品质,差额我负担,计入成本。」 这种「我负担」的姿态,与其说让天馨感激,不如说让她更清楚地意识到两人之间的鸿G0u。他解决问题的方式是直接用资源碾压障碍,而她习惯的是在障碍前反覆计算、挣扎、妥协。 为了寻找老文件,她不得不回南部老家。陈泽彬提出支付高铁票和必要开支时,她挣扎了很久。自尊心想拒绝,但现实的存款数字让她闭上了嘴。她说服自己:这是为了姑姑,是工作必要支出。 在老宅尘土飞扬的阁楼里,她找到了关键的旧文件。拍照传给他後,他很快来电,语气中有掩不住的振奋:「这很有用!能作为程序瑕疵的证据!」他甚至为此专程南下,与姑姑详谈。 那天在姑姑家,天馨看到了陈泽彬的另一面。他对长辈极有耐心,会用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