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半句心音

矜气质。

    他的指尖漫不经心地滚动着一枚净透的琉璃珠。

    质地透明的琉璃珠，随着他推动的角度变幻，逐渐呈现出诡谲多变的色彩。连同色彩一并映入眼帘的，是一句句变调的独白。似乎经过了某种转换处理，语调略显失真，部分字句之间掺杂着细微的杂音。

    “宋三少身亡，嘻，什么镇魔世家也不过如此……”窃喜的暗红色。

    “出了事就被关在家里严加看护，莫不是怕这位小少爷死得不明不白……”嘲弄的柠绿色。

    “咱们的首席大人终于舍得返校了，反正对他来说，入学只是走个过场，有宋家人的头衔在……”艳羡的橙黄色。

    “……”

    缤纷艳丽的颜色在琉璃珠内搅动，混合，翻转出令人眼花缭乱的斑斓色调，颅内隐约响起“咕嘟”“咕嘟”的粘稠气泡声，舌根错觉般泛起酸苦欲呕的滋味。

    晶莹透亮的琉璃珠缓缓转动，无害的表象犹如一张不够服帖的面具，悄然掀起边角，仿佛有某个异样的存在透过珠子，朝少年人投来饱含贪婪的窥探。

    宋蜜瑜弹了下指尖的珠子，不耐地“啧”了一声。

    下一秒，琉璃珠形态的异魔猛地瑟缩了一下，什么耳边的怪异响动、舌根的酸涩味觉统统消失得干干净净，灿金色的光线照耀在少年人指尖，晃眼看去，不过是一颗圆润光洁的珠子，在日光下反射出淡淡的虹色光芒。

    眼尾上挑的少年别开视线，猫儿似的眼睛里闪过分外无趣的神色，低斥道：“蠢物。”

    “蚀心珠”这种异魔就是如此，尽管能够被方便地驭使，稍微移开些注意，便会压制不住吞噬的贪欲，被异魔的本性所控制，不自量力地露出口水滴答的馋相。

    可以说是没有脑子，只有本能了。

    宋蜜瑜手指微动，空气里泛起轻微扭曲的涟漪，眼见珠子愈发暗淡下去，仿佛被无形的手徐徐抹消，耳边乍然响起一阵迟滞的嗡鸣。

    少年人扬起眉梢，眼神滑过琉璃珠倒映出的色泽，神色微微怔住。

    隔着异魔的收录与转述，宋蜜瑜听见了一道陌生的心音。

    与其说是完整的一句话，不如说是两个没头没脑的半句，拼凑成了一句。

    半句在说，“……真是漂亮，”

    另外半句又说，“……不太相像。”

    宋蜜瑜凝视了片刻珠子上摇曳浮动的光影，和之前所见过的任何情形都不相同，仿佛连异魔一时都无法尝出这句话里包含的情绪，像捉摸不定的云雾，含着浅淡的愉悦，和海面之下暗影般存在着的，无边无际的……

    荒芜的风无止尽地吹拂过海面，犹如一支永不停歇的挽歌。

    宋蜜瑜若有所觉地抬起眼。

    视线尽头，他看见一名身穿黑色制服的普通科学生，穿过神情各异的人群，朝他走过来。

    像一滴墨点，侵入这片白金色绵延而成的，优雅而冰冷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