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千山暮雪
那是臭气熏天的御马监,他被宫娥锁在里面,饥寒交迫地待了整整一晚,天马肆无忌惮地打着响鼻,草料与粪水的味道久聚不散,轻易熏染上身,出去后又惹来一番嘲弄。meimei不顾旁人目光,拉着他去洗澡,说哥哥像花儿一样香。这一年,他八岁,meimei年纪更小。 那是彩云缭绕的七仙阁,他自阁外经过,一块糕点突然从天而降,不偏不倚地砸在他头顶,碎屑糊在发上,怎么也擦不干净。阁楼上的仙子问,他是不是父皇母后从人间带回来的凡胎。他认得她,她是玉帝王母最宠爱的幺女——小七,她见他不说话,骂他是木头,又问他是不是没爹没娘,他不予理睬,直接离开了。他想,他和meimei是有爹娘的,否则他们从何而来?这一年,他十岁,meimei也很小。 那是层峦叠嶂的玉泉山,他被玉鼎真人看中,得以拜入其门下。玉鼎授他诗书,不传武艺,他却只愿习武,才在偷玩斩仙剑时被抓获,玉鼎将他绑在柱子上一顿好打,打得血rou模糊,打得奄奄一息,一面打一面问,他一面咬牙一面答,同样的问题,同样的答案。 “你为何非要学武?!” “为了强!为了争!为了将看不起我的人踩在脚底下!” “我再问一遍,你究竟为何执着于学武!” “为了争!” “究竟是为何?!” “为了争!你问一千遍一万遍我也是这么答!死也要争!” 玉鼎不再打他,沉默着转身离去,翌日便交给他几本仙家功法,他仔细研读,无师自通,短短几年光景便练成了三界翘楚,同样的,他的meimei也在蓬莱仙人的教导下得道成仙。不久后,元始天尊颁下法旨,要他兄妹二人助武王伐纣,有功者封神登天,一步青云。他去了,临别前给师父磕了头,师父却说他们道不同不相为谋,且他也并未真正教过他,往后就不必再见了,他脾气倔,负气离去,后来就真的没有再回玉泉山。 那是气数将尽的殷商,蹑影追风般淹没在落日余晖中的海潮里,他追随西岐姬氏伐纣,冲锋陷阵,视死如归,他想,若图名利,若妄庙堂,必定要久居刀口舔血的生活之下,他只有这一条路走,他不能贪活。所以他历经了四十余场战争,唯败两次,他亲眼看着自己的皮rou破裂又愈合,他亲手砍下敌方将领的首级挂在城门之上,无论是夏至三伏,抑或是数九寒天,兵器都会被他握出汗水。 直到他看到纷飞战火里,西岐的旗帜插在了朝歌的土地上,尸横遍野却生机勃勃,如向荣草木,春风吹又生。他知道,赢的不止是西岐,还有他。可他放眼望去,猩红的天地间夕阳西下,一轮明月又升起,周朝也会在朝代更迭的洪流中陨落,兴许也如今日般历经腥风血雨。春风吹来的,是鲜花劲草,可有朝一日又会腐烂入土。 暮尽朝阳朝入暮,渡江帆过舟又渡。循环往复,无终无止。永远困顿其间的,是苍生。他大抵明白了师父为何要他先拥有满腹经纶,再谈建功立业。可他回了玉泉山,师父却闭门不见,又说了那句——道不同不相为谋。 他以卓越的战绩rou身成圣,一举封神,封号不少,但大多都是摆设,他并没有实权,只凭一个“川蜀大帝”的名号在凡间灌江口受香。meimei也受封西岳圣母,守护华山,兄妹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