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孙自有儿孙福
接过喇叭,赵笙的动作稍有些僵硬。 他从来没有,也从来没想过有一天要站在全村人面前说些什么,这些天他说的话已经大大超过了习惯的数量,让他极不适应,像是把自己的胸腔剖开,供所有人窥探一样。 但他攥了攥手中喇叭,还是略有滞涩地开口: “我是赵笙。” 喇叭发出一声刺耳的电流声,他静了两秒,莫名想起了前些天那通电话,应多米的声音也是像这样夹杂在噪音里,他却觉得十分清亮。 接着他道:“我把粮都卖给应老三,不是帮他开解什么,只是和往年一样,图方便,也信得过他。” 此话一出,立刻有人想要发出嘘声,可村长肃然的眼神将全场一扫,他们就闭了嘴。 赵笙便继续说下去,这一次话音更加流畅:“虽然这半年我在外打工,但也常打电话回来,知道村里发生的事,甚至比在座的各位知道得更多,比如,去年应老三为什么低价收秋粮。” 他将去年夏天他亲眼所见的事说了一遍,也没有添油加醋的本事,只是从仓库夏粮被骗空,到应老三自掏腰包垫付货款的事原原本本地讲完。 人群安静下来,人们面面相觑地交换眼神,神情复杂,但已不像刚刚那样愤慨,去年夏粮大丰收,分到每个人手里的货款都不少,若应老三当真是自己出钱…… 大伟面色难看,自觉被将了一军,嘴硬道:“垫付就垫付,那弄丢夏粮也是他自己不长心眼,跟俺们有啥关系?” 一些人踌躇道:“是啊,又不是俺们骗他嘛。” 赵笙的话虽能解释低价收粮一事,但村民心中都已有了芥蒂,不会那么容易就放下,再者应老三家富了多年,也被捧了多年,村中不乏有想看他败落的人,因此又渐有反驳声传开。 赵笙该说的已经说完了,现在的场面也是预料之中,而赵五接过儿子手中的喇叭,几次张口竟都没说下去。 他是个瘫子,一把枯枝似的骨头堆在板车上,甚至不能被后排人所看见。 村长站起来,用拐杖杵了杵地面:“大家静一静,赵五还没发言,让他说完。” 赵五终于得以开口,每一个字都说得清晰。 “劳烦村长,今天趁着您在,乡亲们也都在,我想请大家做个见证。” 他用一只手撑着脊背,又坐直了些,显得更加从容,好像不是在近百人面前发言,而是站在讲台上,对着一个班的学生授课似得: “二十年前,我是赵河道出的第一个师范毕业生,师范学院在榆县,因此也被分到了榆县一所高中教书。” “十七年前,我受几个初中同学邀请,在村头那家饭店聚餐。他们明知我酒量差,一直劝。等我走出饭店时,已经醉得站不直了。他们把我丢在半路田埂上,各回各家了。” 说到此处,他略微一顿,继而坦然说下去:“后来的事,想必很多邻里都知道了,我这双腿被应老三的摩托轧断,成了个瘫子。” 一众人睁大了眼,甚至连应老三都不知道,多年前那个墨砚般漆黑无光的夜晚,赵五竟是因为这个原因,才突兀地出现在那条田间小道上。 他一直以为是自己没看清,以为是车灯不够亮…… “当时应老三也是个年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