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节
合适,还是说了这最普通的四个字。 蒋阎笑了:“悲哀吗?我可能悲哀的是……他怎么现在才死。” 又沉默了一会儿,姜蝶轻轻挣了一下,说:“很晚了,我该回去了。” 只是没从他的怀抱里挣出来。 “再陪我去一个地方好不好?” “现在?” “对,现在。” 姜蝶叹了口气,说那就去吧。 两人回到车上,蒋阎没告诉她要去哪里,一路把车开得飞快。 沿路风景倒退,远离高楼和灯火,夜车在寂静中行驶了一个多小时,逐渐开到了二十多公里外的老城区。 这里是西川最边缘的地带,也是曾经的贫民窟。因为最近几年新区改造,许多年久失修的自建房才被慢慢拆除,但那些瓦片沙砾都还在,灰暗地覆盖了大半边街道。至于没被覆盖的另一半边,还有顽固的老人不肯搬走。 姜蝶打了个哈欠问:“为什么要跑这么远?” “我住在这里的时候,还叫楼洛宁。” 姜蝶的面色突然清醒。 “我们要去……你那个家?” “那里早拆了。”他打了个方向盘,车子拐进胡同,开至尽头,“现在来,是为了还愿。” 姜蝶凭着并不明亮的路灯,辨认出车前方是一座老旧的敞开的寺庙。 车子终于熄火,停在这里。 姜蝶一下子就懂了他话里的意思。 “你许的愿望……” “从前楼宏远喜欢让我去买酒。我家到小卖铺的途中,就会经过这里。”蒋阎顺着她未完的话往下说,“有一次,他打了我一顿,我的耳朵有一只被他打到暂时听不见声音,具体是哪只我已经忘了。只能听见嗡嗡嗡的,好像有无数蜜蜂在我耳边飞。然后他打完就口渴,又让我去买酒。” “我就拎着白酒走进这家寺庙,把白酒贿赂给佛像,祈求它,在他打死我之前,他先死掉可以吗?” 他的话碎成粉末,飘在空气里,姜蝶呼吸间,胸口不知不觉被堵住。 但蒋阎的轻笑打破了略显沉肃的氛围。 “看来那瓶酒还是成功收买它了。” 他作势要下车,姜蝶忽然说:“我可以不跟着下去吗?里面太黑了。我就在车上等你吧。” 蒋阎点头:“好,那我很快回来。” 他打开手机的电筒,独自朝着寺庙走去。 这条路,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再走过。脚下每踏一步的吱嘎响,都像是童年那些阴魂不散日子在回召。 寺庙很小,里面供奉着两樽佛,前后各一座,背靠着背。他还记得自己祈求的是后背那座塑造稍矮一些的。因为当时他觉得两座佛像相比,那座小一点的可能年纪更小点,愿意听他的祈求。 蒋阎走到蒙尘的小佛像前,学着当年的姿势,在冰凉的水泥地上跪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