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妒忌
死去的心脏早已停止跳动,他浑身却发热得厉害,仿佛那冰冷而黏稠、失去流动能力的血液变得guntang,沸腾着在身体各处奔走,冲击每个感官。 某些强烈的冲动让他无意识地俯下身,五指不时虚拢又艰难地松开,整个人透着一股诡秘的僵硬感,跟床上熟睡的周清圆贴得越发近。 啾。 关紧了门窗的卧房无风无雨,他身後的蜡烛突然熄灭。 任何一点动静都能挑动厉鬼当下敏感的神经。 穆允恭没有立马发作,他只是目无表情地站直身,再退後两步拉上帐帘,对准勾子,牢牢扣好。 才缓缓转过身去。 刚吹熄了烛火的影子绕着椅子腿滑落,见穆允恭低头看着自己,心中不明所以,只能化形成两手的拳头状,双双举起大姆指。 下一秒它的身体从中间处被狠狠压缩,成了沙漏状,像被人紧紧捏住了脖子。 被盯上的影子拼命挣扎着,剧烈地扭动,觉得冤极了,明明是穆允恭吩咐它处理日常生活中鸡毛蒜皮的事,它这段时间一直乖乖当工具人,看家煮饭洗衣服全是它在干,厉鬼不感激也就算了,还突然发疯,要撕碎自己。 妈的!有病是不是!有本事就放了我,我给你找个好郎中呜呜呜! 穆允恭听着脑海中影子咒骂般的崩溃求饶,只觉得怎麽这样吵,好吵好吵,好像除了影子还有很多人在他耳边喃喃细语着甚麽。 他越是努力忽视那些声音,五指就抓得越发用力。 千均一髪之际,周清圆在睡梦中啽呓一句:「相公别弄了……」 穆允恭顿时错锷地松了力度,猛然回头,对着紧闭的床帘子将手背在身後,像做了坏事的孩子。 谁知下句竟是:「我累了,想、想睡觉。」 厉鬼:…… 怎麽办,夫妻生活只过了一天,在爱人心中他已是如狼似虎的色中饿鬼。 以上描述只有一个字对。 影子抓紧这个脱力的瞬间,连忙连滚带爬地藏进这茫茫的夜色,再瑟瑟发抖着躲进床底。 今天也是苟活下来的一天。 穆允恭被周清圆一个打断,就忘了无关重要的东西。他整了整衣襟才揭开帐帘,在周清圆旁边躺下,钻进被子抱住那细细的腰肢,整只鬼缩进人类小小的怀里。 熟睡中的周清圆从善如流地调整姿势,动作特别自然,像已经习惯了一个特大号抱枕随时会塞进怀里。 穆允恭听着妻子那沉稳有力的心跳声,感受着那鲜活的体温,闭眼假寐。 他全无睡意。 说来好笑,直到成为鬼之前,穆允恭都不知道原来鬼是不能睡觉的。 穆家信奉鬼神的事能追踪至祖上八代,对适龄的子嗣皆会进行一番相关的思想教育,他当时在祠堂里假装听得入神,心中只道穆家花大钱弄这怪力乱神的事,还不如把银票换成铜板撒到海里听个响。 早知会沦落到如此境地,他应该留心听课的。 明早派眼球去仓库点货,喊影子去东苑吓疯两个人,让手去祠堂偷几卷巫老讲义回来好了。 他嘛,没眼没手没影子不能在周清圆面前晃悠,就藉口出外寄信,实则化作鬼气跟在妻子後头好了。 安排好明天的行程,穆允恭便不再想东想西,只注重於周清圆胸膛的起伏频率,对方深深的一呼一吸,以此进入冥想状态,这样明早睁开眼睛时就会有种自己曾经睡过的错觉。 死了快半年,他已经把这自欺欺人的技俩练得炉火纯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