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玉芳回家路上捡了一个汉子)
来覆去只会求人可怜,是个老实憨厚的,不如就捡了他,也许能帮我完成那件事。于是出言道,“起来吧,买了你了。” 这声恍如清风拂面,夏日冷水浇头,刺激地男人一哆嗦,他激动地抬起头,倒让玉芳吃了一惊,大约是她自己的眼睛顶大顶亮,向来觉得别人的眼要么太小要么太暗,没什么看头,可这男人的眼在脏乱的脸上是这么明亮,也是大眼睛,含着热切和希翼,让她想起了曾经在酒馆里的一匹马,她养了它许多年,每次给它喂食,它眼里也是那样的热切,但因着白世荣想吃马rou,她拿着长刀逼近了它,它那双大眼睛里便含着泪望着她,可她手起刀落,天地间只留下了一声撕叫。慌神了这么片刻,男人已站了起来,一时他离玉芳极近,一股幽香钻入他的鼻子,他赶忙退开两步,只跪了许久,脚上无力,两手在空中乱回乱抓,差点跌倒。 红翠看他滑稽,笑问道,“奶奶,这人傻乎乎的,真要买了呀?” 玉芳点了点头,“院里还缺一个洒扫的。” 这话一出,红翠脸上收了笑,只在旁细细打量男人一番,不再多言。 玉芳向水南道,“凑近些。”男人不知她什么意思,但还是照办了,他不敢靠的太近,怕身上的臭味让玉芳讨厌,小声问,“这样行吗?”男人此时虽佝偻着背,但他个子高,还是比玉芳高出了半个头,玉芳仰着脸,命令道,“低头。” 柔软的物什擦过他的额头,男人惊愕地看去,是玉芳,在用手帕给他擦血,他们离的这样近,玉芳温柔娇美的容貌清楚地映在他眼中,他一时看呆了,呢喃道,“奶奶……”玉芳嗤得笑了一声,男人一下涨红了脸,忙躲开,“别脏了奶奶的手。” 他慌,玉芳一点也不慌,拿着帕子问道,“你叫什么名字?多大年纪了?”男人略低着头,再也不敢看玉芳,恭敬地回道:“水南,今年十八。”玉芳朝红翠使了个眼色,红翠从钱袋子里掏出五块银元,递给了水南。人群见了明晃晃的袁大头,纷纷惊呼,“五块!”“大户人家就是有钱!”,“这男的福气了!”玉芳听着议论,自觉脸上有光,她今天穿着一身红牡丹刺绣的旗袍,又用了府里最好的一顶轿子,就是想要这份气派,思及用轿子的事,她又有些愤恨起来,以往她要,哪次不是最好的,可如今大爷刚一稍冷了她些,连底下人也敢推三阻四,从前她那样受宠,要不是白家老爷不肯,她早就进了门,白家三代单传,到白世荣这一代,膝下空空,要是她再生不出孩子,恐怕是永远进不了白府的门了。想到这里,一股疲惫涌上心头,玉芳在心里叹了口气,对着下人嘱咐道,“跟着他,安排的妥帖些。”随即快步回了轿子,轿夫稳稳当当地把轿子抬了起来,玉芳掀开侧帘,水南的身影渐渐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