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噩梦开始

等待着，在无尽的惶恐中，等待着悬在头顶的那只靴子落下。

    玄风看着轩言几乎要将自己缩进地缝里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复杂。他退开一步，在床沿坐下，随手拿起那个油纸包。包子还带着余温，油渍在粗糙的纸上晕开深色的痕迹。

    “过来。”玄风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抗拒的意味。

    轩言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随即依言膝行至玄风脚边。粗糙的地板磨过膝盖，带来细微的刺痛，但这痛感反而让他清醒——至少此刻，他还能清晰地感知到疼痛。

    玄风拆开油纸，里面是两个还算饱满的rou包。他掰开其中一个，rou馅的香气立刻在沉闷的空气中弥漫开来。轩言的胃部不争气地抽搐了一下，从昨晚到现在，他确实粒米未进。

    “张嘴。”

    这个命令让轩言猛地抬头，眼中写满了难以置信。他以为会是惩罚，会是质问，却唯独没想过会是……喂食？这太反常了，反常得让他更加不安。

    “先生……”他下意识地想要拒绝，却在触及玄风目光时噤声。那不是温和，而是一种带着审视的、不容置疑的威严。

    他迟疑地微微张口，下一刻，一小块温热的包子就被递到了唇边。他小心翼翼地含住，机械地咀嚼着，味蕾分明尝到了rou的鲜美，喉咙却像是被堵住般难以下咽。

    玄风看着他如同受刑般的模样，忽然开口：“昨晚的胆子去哪了？”

    轩言猝不及防，被食物呛到，偏过头剧烈地咳嗽起来，苍白的脸颊瞬间涨红。咳嗽牵动了身上的伤，痛得他眼角沁出生理性的泪花。

    玄风没有说话，只是伸手，力道不轻不重地拍着他的背。这个动作本该是安抚，却让轩言浑身汗毛倒竖，咳嗽硬生生止住了，只剩下僵硬的、微微颤抖的身体。

    “怕我？”玄风收回手，语气平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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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轩言伏下身，额头抵着冰冷的地面，声音沙哑：“奴隶……不敢。”

    “是不敢，还是不怕？”玄风的声音从上方向来，带着一种玩味的探究。

    轩言无法回答。他怕，他当然怕。他怕玄风此刻的异常温和背后藏着更深的意图，怕这短暂的平静之后是更猛烈的风暴，更怕自己会因为这一丝虚假的温暖而放松警惕，犯下更致命的错误。在这个地方，希望往往比绝望更残忍。

    他垂下眼帘，纤长的睫毛在苍白的脸颊上投下不安的阴影，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什么：“先生…可要去别处看看？”这句话用尽了他此刻全部的勇气，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也藏着不易察觉的乞求。

    玄风看着他那副仿佛下一秒就要碎裂，却又强自支撑的模样，心头那点莫名的探究欲骤然冷却。这只不过是一场银货两讫的交易，他付钱买服务，对方提供顺从与陪伴，仅此而已。那偶尔掠过心头的异样，不过是无谓的怜悯，多余且不合时宜。

    一丝不易察觉的自嘲掠过他的眼底。他敛起所有外露的情绪，恢复了客人应有的、带着疏离感的平静。

    “走吧。”他不再看轩言，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平淡，听不出喜怒，只是简单地示意带路。

    这声“走吧”像一道赦令，让轩言紧绷的肩线几不可察地松弛了一分，但心却沉得更深。他成功地转移了话题，却也再次确认了彼此之间那道不可逾越的鸿沟——客人的一时兴起，奴隶的战战兢兢。刚才那短暂的、近乎“关心”的询问，不过是镜花水月，此刻才是现实该有的样子。

    他恭敬地应了一声“是”，努力忽略喉咙里泛起的苦涩，迈开虚软的脚步，引领着玄风走向宿舍门外那条昏暗的长廊。身后的床铺上，那个被遗忘的、渐渐冷掉的rou包子，像一个小小的墓碑，标记着又一次无疾而终的、对温情的怯懦触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