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每个人活着都不容易
“快别废话了!”泽川利落地将梓景的脏衣服团成一团,瞪了他一眼,“再磨蹭下去,我这份心意可就白费了,你对得起我吗?” “谢谢。”梓景不再犹豫,快速系好最后一颗纽扣,深深看了泽川一眼,转身朝着门外那片喧嚣与压迫跑去。 换上了一身干爽的衣服,梓景重新跪坐回老医生脚边的阴影里。他来迟了,身上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清理过的水汽。 老医生只是几不可察地皱了皱眉,并未深究他迟来的原因。他并不清楚在那段空白的时间里具体发生了什么,但他敏锐地察觉到,自己身边那个年轻的小徒弟,眼神已然不同——先前那份格格不入的惶恐与拘谨正在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努力模仿的、试图融入这片泥沼的冷硬。他在学习,学习如何变得和周围的这些人一样,冷漠,且习以为常。 酒尽杯空,老医生起身,带着气质已悄然改变的徒弟离开。临走时,他用指尖在侍者递上的电子菜单上随意一划,给梓景留下了一个“好评”。 当看到那简短的肯定时,梓景微微一怔,随即,一种近乎酸楚的感激涌上心头。他垂下头,声音带着发自肺腑的真诚:“谢谢先生。” 他清楚地知道自己今天的表现有多差劲,中途离场,状态不佳,即便得到最严厉的差评也是咎由自取。可这位手握他生杀予夺大权的先生,竟如此“宽宏大量”。这点滴的、在常人看来微不足道的“善意”,在此刻的梓景心中,却如同荒漠中的一滴甘霖,扭曲地滋养着他那早已干涸的尊严。 他为此,真心实意地感激着。 看着老医生的背影消失在走廊转角,梓景依旧跪坐在原地,试图积攒起一丝力气。然而强烈的眩晕感如同潮水般一波波袭来,腹部的绞痛也愈发清晰。他撑着手臂,勉强站起身,决定去找管理人员告假。 他想,这才月初,没必要如此拼命。制度上,他每月确实有三次请假的机会。若此刻强撑,万一在伺候下一位客人时出了纰漏,等待他的将是严苛的惩罚,那才真是得不偿失。 他扶着冰冷的墙壁,脚步虚浮地朝工作人员休息室走去。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视野边缘阵阵发黑。 巧合的是,一名工作人员也正疾步走来,两人在灯光幽暗的走廊中途相遇。对方看到他,脸上没有丝毫关切,只有公事公办的冰冷:“你跑哪去了?让我好找!三楼307房间的客人已经到了,指名要你,别磨蹭。” “先生……”梓景虚弱地喘息着,一只手紧紧按着灼痛难忍的腹部,另一只手扶住额头,身体难以自控地微微晃悠,“能……能允许小景请个假吗?小景头晕得厉害,肚子也疼……” 工作人员像是没听见他的哀求,或是根本不在意。他只是不耐烦地皱了皱眉,从口袋里掏出一粒白色药片,粗暴地塞进梓景手里:“拿着。不过是喝了几杯酒,别那么矫情。把这解酒药吃了,立刻去307。别让客人等急了,你我都担待不起。” 梓景低下头,看着掌心那枚小小的、廉价的药片。它像一枚冰冷的图钉,将他最后一点微弱的希望也钉死在现实之上。 他扯动嘴角,露出一抹苦涩至极的弧度,最终将所有痛苦与哀求都咽回喉咙深处,化作一句温顺的回应:“是……小景知道了。” 你看,这就是他们的命运。即便规则上赋予了你些许“特权”,在这“客人至上”的铁律面前,也形同虚设。一个奴隶的身体不适,甚至生死,在这里,或许最终也只换来上位者一句轻飘飘的“可惜”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