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共难
巷口转出。两人对望,谁也没先开口。 「南仓。」沈望先说,「救下一半,烧一半。」 昭璃看着他,视线落在他被烟燻黑的袖口与红肿的眼眶上,声音放轻:「你亲自进去了?」 他点头。「仓门从里锁。」他把那截木楔拿出来,放到她掌心。 昭璃掌心一沉,沉的是木,也沉的是那GU无处可去的怨。她低低吐气:「城还在,人开始乱了。」 「我知道。」沈望回,看着她,像在对她也像在对自己,「我会再写一封。」 昭璃抬眼:「信止不了火。」 「那我就下城扑火。」他说,语气很平,却y得像石。「信是让人手里有个东西可以抓;火起时,我就在那里。」 昭璃盯着他许久,忽然把木楔往回按回他掌心:「别只写,还要查。」她的声音淡却锋利,「有人真的饿疯,也可能有人借疯行事。」 沈望「嗯」了一声,将木楔收到怀里。 「明日把粥棚移近军帐,让兵轮值守。南仓烧了,粥要更稀,但不能停。」他停一停,目光落回她肩头,「你先去换药。」 昭璃看他一眼,像要说什麽,终究只道:「你也是。」她转身两步,又回头:「西墙明日还会来。」她把剑背到肩上,侧脸在烟後看不清表情,「明日我还在前。」 沈望没有劝。他只是点头:「明日我在後。」 两人之间,没有了早前那种寸寸刀锋的对撞,只有一条被火与血烧出的细线,默默将彼此绑在同一面墙上。 —— 夜深,笔房灯明。沈望展纸,提笔,写下第二封信: 「南仓之火,已救其半。仓门之锁,乃内楔。若因饥而乱,罪在城主未能先饱众口,愿以身当之。」 「自明日起,粥棚不断,虽稀不断;十岁以下儿先,七十以上老先,病者先。」 「仓灾之人,免其科罚;惟借火作乱、乘乱伤人者,重治其罪。」 最後,他又添一行小字: 「愿我们守住的,仍不止是墙。」 他放下笔,r0u了r0u眼。门外脚步轻,昭璃没有进来,只在门槛处停了一瞬。沈望没有回头,却知道是她。他道:「明日多备姜。」 门外「嗯」了一声。脚步走远。 他把那截木楔从怀里取出,放在案角,像放一枚提醒:墙已开始裂——不是石裂,是心裂。裂缝不会自己癒合,只能一笔一笔写、一桶一桶水去补。 远处,校场的灯依旧准时亮起。今夜风小,灯焰很稳。沈望握笔的手指放松了些,x口那块被火烧过的地方,仍灼,但不再乱跳。 他知道,明天还会来。云梯、撞车、投石、火,还会来。 他也知道,明天她会在前,他会在後。 他低声念了一句,只让纸知道: 「共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