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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出户的林家“三小姐”。 多年未见,林菀自觉生疏许多,又因为自己的女儿家装扮,年纪大了便觉十分羞窘,于是躲了梁行言好一阵子。梁行言倒也不生气,下值后得闲便去林家。旁人不知,以为他是看上了林家二姑娘,林菀的二姐。 过得一段时间,二人又重新变得熟稔,那一阵林菀每天就盼着梁行言来找自己,想把这几年没说的话全补回去。梁行言总是静静地听他讲,面上带着微笑,神色温和又亲昵,仿佛二人从未分离。 林菀时常讲到兴起时,偏过头发现梁行言只直直盯着自己,神思恍惚,自己说的什么却根本没听进去。 惹恼了,就生气地拍他肩膀捏他手臂,让他回神,质问刚才在想什么,这么神思不属的。 梁行言看着林菀,微笑着道:“想我们阿远真美。” 林菀最烦他提起这事,听见这样不着调的话,总要闹腾一番方才罢休。 回京一年后,有些人家开始打听林御史家的两位姑娘。因为坊间的传言,总以为二姑娘已经和梁府大公子定了亲,便将目光落到三姑娘身上。 接连有人到府中说媒,中郎将的三公子,光禄寺少卿的大公子,步军副尉的内侄,一时间林府门庭若市。祖母以为官媒是冲着二姐来的,成天乐呵呵迎接,倒是急坏了母亲,日夜担忧,接连叹气。 最后林菀大腿一拍,叫来梁行言,对他说道:“你我二人做了十多年的密友,如今我有难,你该当伸出援手了。” 梁行言听完“哦?”了一声,问:“怎么个伸法?” 林菀将贴身丫头支出去,关上门窗,走到梁行言面前,俯下身来,凑到他耳边小声道:“外人都认为我是女子,你不如将计就计,将我纳为‘妾室’,接到你府中呆些时日,再找个名目把我发派到城南的庄子里去,从此一个人随心所欲,逍遥快活。” 梁行言听了,轻笑道:“林姑娘这算盘打得精,只不知我解了你燃眉之急,你怎么回报?” 林菀听他这语气似乎是答应了,连忙将桌上茶杯递来,又殷勤伺候着吃了几个糕点果子,狠了狠心,蹲下身来为他捏腿,冲人媚笑道:“滴水之恩,涌泉以报。‘妾身’以后定会尽心伺候‘夫君’。” 梁行言被他捏得皱眉叫疼,连连摆手失笑道:“行了,好了,停手……这样的伺候,鄙人无福消受。” 后来果然瞒天过海地进了梁府,梁行言在自己院中找了一处僻静的阁子,将他安置在那里。平日里只说林菀体弱多病,请示过父亲母亲,免去了每日的晨昏定省。而梁大人和梁夫人不知何故,也对林菀格外关照,时常差下人送来日常起居之物。一段时间后,林菀还发现他们送来的东西里,少有女儿家的妆奁,竟都是些笔墨纸砚一类。 他问过梁行言,梁行言解释:“我同二老说起过,我这位妾室非一般庸脂俗粉,乃是腹中有诗书,胸中有韬略的奇女子。” 林菀暂且打消疑虑。 后来有一日梁行言休沐,晌午出门拜会一位同僚,午间回来在梁夫人处用过膳,便慢悠悠踱步到林菀的小院外。进了月门,绕过几丛木兰,在水榭里寻到林菀。林菀正懒懒躺在长椅上,眯着双眼看荷塘里的红莲。 梁行言缓步走上前,在他面前站定,伸手在他眼前挥了挥,问:“干嘛呢?” 林菀睁开眼看向他,神情慵懒地指了指自己肚皮,说:“晒书。” 梁行言想起自己前几日说过的话,顿时乐不可支哈哈大笑。 在林晚的记忆中,那是他人生中最后一段惬意的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