凿壁偷光

起许明哲似乎是会弹些什么的,便问他有没有弹过钢琴。许明哲说会是会的,但没乐器谁都熟练不了。方承宸于是顺其自然地让他坐到了琴凳上。

    四手联弹是没有的,七八岁时老教父如何言传身教的记忆实在很模糊,好在许明哲比他想象的悟性更好,摸准了手感以后便试着复刻方承宸弹的曲子,一个片段。那个太简单了。他这么告诉他,但许明哲说还是想弹。方承宸哼了带歌词的版本,他们便略有些错位地合上了,男孩的手指有点发抖。

    我突然想起来你会的好像是吉他。

    一曲终了,他这么说。许明哲偏头看他,欲言又止的,换了句话:那点东西学不学都一样,倒是老师你,学过声乐吗?

    没有…以前是唱诗班的。方承宸说,同学都更喜欢能活动筋骨的项目。

    那你喜欢唱么?

    他扶着下巴,微微点头,问男孩想不想下楼去散散步。琴房是个逼仄的空间,不适合聊天,许明哲欣然接受了。

    周六的早上,校园里没有什么人,他们约见的地方不是艺教楼就是那个被当成方承宸办公室一样的选修课教室,然后坐他的车去公寓,住两个晚上,等周一再回教师宿舍,规律得诡异。学生里针对许明哲的风言风语虽然传得很快,但对待方承宸几乎等同外国人一样处理。方承宸觉得有点滑稽。他问了两句,男孩含糊地说反正就那点事情,都没人敢问。

    这样…要是能给你当挡箭牌用,也算好事吧。

    他边走边说,等了几秒没得到回应,看见许明哲蹙着眉不知道在想什么,正想要不要给这话打个补丁,男孩却扯住了他袖子。

    我不是因为想要挡箭牌才来找你的。他低声说。方承宸微微叹气,顺着衣袖捉住那只手。

    我理解的,你不用担心我有这方面的想法,只是觉得这样也不错而已。他靠近许明哲的耳朵,说。…怎么说呢,很难形容昨天看到你身上的伤变少了的时候,我的心情。

    男孩的眼睛闪烁了一下,复又道:那些本来就和你没有关系。

    ……我本来是很擅长视而不见的,但其实你也没有逼我什么,所以这很好。方承宸说。

    他胁迫不了任何人。方承宸边走边想。因为他不想被胁迫,这种想法单纯得让人难以忽视。许明哲攥紧了他的手,他的手指在方承宸指尖搏动着,干渴一样地掐着他。方承宸又接着说了。

    下次让我听听吉他吧,有一些纯指弹的曲子还不错…。

    许明哲在此刻是被有多过热的血液所支配,方承宸并不知道。男孩在他手心里颤抖着,想要向一个比自己多活了十一年的年长又年轻的的男人作一个愚蠢的提问:我到底该做什么?

    他没问。某些时候他的想法极其现实,即便是一个你钦慕着的更成熟的人,很可能也未必就把人生过明白了——但你还是会想问问。

    至少要比自己清楚吧?同龄人是不能指望的,长者又是手握标准答案的。流淌的人生又是什么样的呢?他不想要的答案都在舌头底下。出身,财富,能力,这样那样的混在一起,加上态度就变成了你。人可以富有得像一株枯木,也可以贫穷如燎原野火。方承宸什么都还没说,但那些沉默说明了一些事情,而许明哲还在这几个字里挣扎,像粘纸上的苍蝇。

    在他用着最堕落的姿态煎熬着时间的时候,也还是没有忘记那些自己曾说过的清醒的鬼话,倒不如说他一做那些就会想起这些,下坠会催化这一切。他想忘记,却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