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ater2:《缝合》 【刀宗中心-第一人称】
缝都呈现出一种诡丽的赤色。 林三五气若游丝地再次为弄脏我的手而道歉,但我满脑子都是他对自己开膛破肚的场景,即便理智告诉我他还没在我面前这么做过。 跟着义父,我见惯了被斩/首的犯人尸/首,有时碰上些运气差的,少胳膊少腿少脑袋、或者见不出原来面目的大团烂rou都有,而我不仅要上手摸还得把它们拼成个完人。但林三五不一样,他是活的,是自己将伤口扯得更大。 裸露在烛火下的腹部还有多处被缝合过的疤痕,走线歪曲难看,新旧rou似被水泡糊的纸张长一起,成了深深浅浅地跟着呼吸起伏的数条疙瘩。这一看就是拿线随便拉紧了事的样子,头一回,我感到心脏止不住地发怵,双眉也无法控制地倒竖着。 手比身子快地翻出惯用的针线往他怀里塞,也是在那时,我才发现他的手冰得和从前接触的遗体一样。 “以前兄台都是自己缝合伤口的吗?”声音颤抖,我发现自己根本做不出从容的姿态朝人打听这些伤疤的过往。 林三五的应和音落在头顶,他大抵没直面过这类询问,局促地安慰此非常事,然而声音一阵阵发虚,像是弥留之际的呢喃。 仅仅是腹部就这么多伤口,其他部位呢?此人看样子是不会求助他手,说不定已经熬过无数个因伤口感染而发病的夜晚,为了维持江湖榜上的排名,值得吗?我不解地看着他试图将线头接入针孔,可惜怼了几次都没成功,又见伤口再次渗血,就求助似的看向我,“兄台可否再帮某一忙……” 巨大的无力感由头砸下,我被他唤回神,有些不好意思地接过他手里的针线,“抱歉,给兄台拿错了。”说完我转身将放在柜子里的桑白皮线拿去蒸熏——热水蒸汽熏过的丝线柔软丝滑,更适于进行缝合,并且无需拆线。 我这一身缝合的本领是从义父那学来的。义父从乱葬岗发现的我,他八字硬,克死了父母妻儿,就把我收养当了义子。他不识多少字,但又不想我跟他一样当一辈子的二皮匠,就总在闲时四处打听哪家先生收徒弟,好叫我去读个书见识下世面。他说没人会在逝者身上讨价还价,这些年就他存下不少,我长的就是副读书人的模样,他不能浪费了一根好木。 当他看到某位老侠客在夜里斩杀歹徒,二话不说就拉着我跟人身后,然而即便他嘴里百般好话,那位老侠客始终不松口,漠然拒绝后就流云般地离去。 之后,义父像是受了谁的指点,从铁匠那大价钱锻造了把长刀送我。从此不论巍峨高山还是湍急河流,四季里我都穿梭其中,遵从义父的教导锻炼悟觉。好在他也没让我完全断了手艺,太忙碌时我丢下长刀去帮忙,他不会吃了炮仗那样跳起脚揍人,而是絮絮叨叨地讲什么逸劳结合,让我别弄垮身子。 隔壁卖棺材的伯伯笑义父,说我跟着他缝了那么多人,身上啥部位记不住?指不准还比那些大夫清楚多了,怎么就想当个拿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