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眠
若早些采取强硬手段制止朝臣弹劾,表现皇帝坚决支持张首辅;或者先放人回家,等过几日朝中众人发现了朝中事务不能离了张首辅,再把人叫回来,事情都会平淡得多。然而他却非要故意旁观朝臣对首辅群起而攻之,目的恐怕也只是想逼着张居正对他服软,跪到皇权脚下寻求庇护。 万历掩不住语气中的得意:“你说那时候除了朕,还有谁护得住他呢?” 朱翊钧抿了抿嘴,没说话。他何以如此待先生?非要让先生来求他? 先生虽然学业上待他严厉,政事上也处处管着他,但总归是为了他家的江山社稷在cao劳。他们认识了这么多年,虽言先生,其实如父,他甚至偶尔会暗自责怪先生何以如此苛守君臣之分,总是把那些藏着少年心事的示好只当做皇恩浩荡。他把张居正当先生,又多少存了几分旖旎心思,可张居正既只把他当陛下,他心中虽有不平,却总不好强求的。何以今日听日后的自己如此行事,竟是把权力当做了他们之间唯一的联系了? 借着皇权把人逼到如此境地,朱翊钧曾经以为自己绝不会、至少不会对先生这样做的。 一时心绪纷杂,然而叙说还在继续。一滴落入清水里的墨汁,不把水全部弄脏就不会停止晕开。涌动的情欲就像一把野火,一旦点燃就必将蔓延整片草原,把理性的枷锁焚烧殆尽。 万历接着说:“看先生哭得这么可怜,朕当然会答应把那个不识好歹的家伙赶走。” “但是——朕把他从地上抱起来的时候,闻到了他身上坤泽的信香。” 万历问:“你闻过坤泽信期的香味吗?和平时很不一样的。” 朱翊钧愣了:“没有。什么样的?” “……呵,你想知道,不如亲自去问张居正?他可以亲自给你解答。” 这是什么话?坤泽要是在信期,你一个乾元去找他是想干嘛?朱翊钧又开始耳根发烫。 万历好像突然情绪变差了,语气有些烦躁:“总之都是他自己送上门来,怨不得朕。这家伙居然忙得连自己信期到了都不知道?如果被别的乾元发现了怎么办?那么甜和香的气味到处乱飘,他自己身上平日惯有的熏香都盖不住那股香味。”他说到这里音调越来越高,几乎是在吼“要是被别的乾元强行标记了,他要怎么办?难道全身都沾着别人的味道来见朕?什么意思?是想跟朕示威?觉得朕不敢动他?还是想说谁都可以占有他,就是朕不行?”然后好像很不容易才冷静了些,“真是……怎么这么疏忽,不能再让他没被标记就到处乱跑,得让他清楚自己是谁的。” 朱翊钧觉得这个人想法多少有点不正常,他有点恐慌自己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却又猜到了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汗毛直竖地继续听。 万历说:“朕把宫女和太监都屏退了,屋内只余我们两人,乾元的信香笼罩了整间屋子。他脸色一白,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但是已经太晚。” “朕把他从地上抱起来,手环过腰身的时候才发现比看起来还清瘦,或许是病得吃不下什么东西,抱在怀里很轻,掌心隔着衣服也能摸出来柔软。朕又将他放在龙床上的时候,他甚至都没怎么挣扎,只是象征性地推拒了一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