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亥乃是嬴政幼子,其时不过九岁的年纪。因了一时好奇跟随着诸位兄长出来狩猎,不想自己平日疏于历练,骑术不佳,起步一时慢了片刻,眼看着便远远地落在了后面。

    听闻耳畔马蹄声声已然渐行渐远,其下掀起的烟尘也慢慢归于沉寂,正原地仓皇之际,却恰见不远处,一只幼小的梅花鹿,正战战兢兢地从一棵古木后探出头来,想是以为人马已远,危险便过了。

    觉出对方似是并未发觉自己的存在,胡亥暗自一喜,索X提缰在原处立定。小心翼翼地从背后箭筒里cH0U出一只羽箭,搭上弓弦,慢慢对准了自己的目标。

    心知自己纵是跟不上兄长们的步子,可若能在此处斩获一头幼鹿,多少也算得上一件值得夸耀的事了。

    箭头随着那幼鹿的身影极慢地移动了片刻,眼见对方在一处停住,正抬头啃食着枝头的nEnG叶,胡亥屏住呼x1,羽箭瞬间便已出手。

    箭去如流星,须臾间便要刺入那幼鹿的皮毛。然而正此时,另一箭从旁飞出,一声清脆利响之后,便见两箭齐齐坠地。

    幼鹿受到惊吓,顷刻便拔足往远奔去。

    诧异之下,胡亥循着羽箭S出的方向望去,却见不远处一人正放下了手中长弓。

    眼见对方亦是一身黑sE锦袍,将身形g勒的颀长瘦削。胡亥一声“大哥”不及出口,耳边却传来一阵尖锐的鸣叫声。

    那人闻声亦是一惊,循声抬眼望去,只见不远处微微扬起的尘土间,自己方才救下的幼鹿已倒在了地上,cH0U搐了几下,便再无动静。而它脖颈上cHa着的,是一支通T黑漆箭杆。

    身形不由一怔,然而下一刻,身后已然响起一个低沉的声音:“区区畜生,留之何益?”一字一句说得缓慢,却仿佛声声重击,沉沉地打落在心头,给人以无形的威迫。

    “父皇!”胡亥见了来人,面容里蓦地露出喜sE,连忙翻身下马,叩拜行礼。

    扶苏抬眼看了看那已Si的幼鹿,用力握了握缰绳。迟疑了片刻,这才跟着下了马,慢慢道:“儿臣见过父皇。”

    “起来罢。”嬴政一身玄黑的劲装,将手中长弓交予一旁的下人,便提着马缰徐徐在二人面前立定。

    胡亥站直了身子,看着他兴冲冲道:“父皇可是前来看我等狩猎的?”

    嬴政道:“听闻你们相邀在此狩猎,便来看看。”话虽是应答胡亥,然而除却起初淡淡地瞥了他一眼,随后却只是将目光定在扶苏这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因了尚水德,主刑法之故,秦朝举国上下无不盛行尚黑之风,然而这凝重肃穆的sE泽穿在这人身上,却偏生如同被水化开了的墨,凭空增添了几分淡然柔和的意味。

    现在想来,这大抵便应了他心中那外柔内刚的执拗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