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鱼日记扫墓

    轮椅的金属轮毂碾过青石板，惊飞了树梢上的白鹭，扰散了清晨的薄雾。

    海风很凉，裹着咸腥的水汽。

    陆沉推着我走过高高低低的石头丛，停在了一座光洁的石碑前。不知为何，一股难以言喻的难过像潮水一样浸满了我的心。

    石碑上是陆滢的黑白照片。

    滢滢曾告诉我，人死了就会被埋进土里，然后再在上面放个石头，这块石头就叫墓碑，墓碑上还会贴着死去之人的黑白照片。她那时候还神秘兮兮地给我讲鬼故事，讲可怕的幽灵，害得我好几天睡不好觉……

    可是，为什么这块石头上会有滢滢的黑白照片？滢滢死了吗？

    “滢滢死了吗？”心中的问题脱口而出，我无神地看着石碑问道。

    陆沉没有回答，空气中的沉默像毒素一样蔓延，侵染着我的神经。我感到难受，难以言语的难受，泪水哗哗地流了下来。

    我想我知道答案了。

    如同预感里的一样。我再也见不到陆滢了。

    ——蜜糖般的琥珀笑眼，疯狂的摇滚电吉他，再也没有了。

    我哭得像个泪人。

    陆沉伸手给我拭泪，指尖冰凉动作轻柔，“好了，先把花放下吧，再哭都要被你的眼泪砸坏了。”

    这时我才想起来我怀里还有束花，于是我抽泣着强忍泪水，把花放下。本来想说点什么，可话到了嘴边却又变成了泪水，该死的回忆又变得无比清晰——

    “明年一起去看花！”

    “好～”

    “哎呀，你们不带上我？”

    ……

    那个约定，再也实现不了了……

    陆沉没有说话，甚至没有叹息，他只是默默地把我搂在怀中，一次又一次地轻抚我的发丝，任由我的眼泪浸透他的恤衫。

    等我哭的精疲力尽，安静下来了，他才弯下腰，拨开我的发丝，轻吻我的眼睑，柔声问道：“好点了吗？”

    陆沉垂眸注视着我，可我看不清他眼神里的是怜，是悲，还是悔。

    有何可怜？为何而悲？又为何而悔？我讲不出来为什么，但我不喜欢他这个眼神。

    我用力地摇头，把陆沉抱得更紧了，生怕他也会像晨雾一样散掉，像滢滢一样长埋深土。

    这个阴冷的早晨最终消融在止不住的抽泣与无声的轻吻中。

    ……

    海风灌进车内，吹淡了车上的阴霾。窗外是倒退的延绵青坡，远处一片斑斓的色彩若隐若现。我好奇地看去，手指无意识地放在了窗沿上。

    “想去看看吗？”陆沉似乎发现了我的目光。

    我点了点头。

    车停在花田旁的小径上。

    窗外的山坡开满了姹紫嫣红的花，远处蔚蓝的大海一望无际。海风拂过，遍地的花儿摇曳如浪花。

    “好美……”我好像已经很久很久没看过这样的美景了。

    “要下去看看吗？”

    “嗯……”我偷瞄着陆沉的脸色，点了点头。

    陆沉一下就把我从车上抱了下来，蓝色的鱼尾巴毫不保留地暴露在阳光下，闪着美丽的粼光。

    我害怕地抱紧了陆沉，扑腾起来小声嚷道：“尾巴、尾巴会被发现的！”

    陆沉悄悄轻笑着，在我耳边吐气，说：“不怕，这里只有我们。”

    我微微晃神，看着海风吹乱他的短发，阳光落在他侧脸上泛着金光，这时我才发现，其实陆沉的深眸底下有一抹似曾相识的琥珀色。

    就在我抬头分神的刹那，海风卷走了我的草帽，我本能地倾身去够——

    “十六！”

    陆沉试图稳住重心，但惯性让我们一同栽进花丛。

    天旋地转，手肘擦过粗砺的草茎，花瓣扑簌簌地砸到脸上。等世界终于安静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