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有些家里习惯说台语,飞儿更是听不懂,只是一个劲地陪笑,好像真的贯彻那句「微笑是国际语言」。知道G0u通不了,久了,也就没什麽人愿意跟她聊天。 孩子们的童言童语尤其残忍,「那个宋飞儿,你骂她呀,她也听不懂,还会笑嘻嘻地跟你说谢谢!快去试试!」 於是孩子们围在她身边笑喊「笨蛋」,你一言我一语,宋飞儿有些惊慌,但还是笑着模仿同侪口型,努力说出「笨蛋」二字。见大家笑,她也开心地笑,完全被蒙在鼓里。 有一回,李玫是值日生,站在讲台清粉笔灰,飞儿坐在位置上正巧抬头对上李玫的眼,飞儿的眼瞳清澈如溪,积极释放善意。李玫心一跳,作贼心虚地赶紧别开眼。 明明同班,每当飞儿想找李玫说话,她都下意识地避开。 就连同一条回家路,也不曾和飞儿并肩走过一次。 徐瑛有次问起,「你和转学生真不认识?每天放学她都走在我们身後,望着你的眼神,特别像一只缩着耳朵,可怜兮兮等待主人关Ai的小狗。」 莉莉在一旁cHa嘴,「就算是小狗,人家也是高级漂亮的牧羊犬,真羡慕。听说7号和12号好像都在追她。」 李玫偏头看了後方一眼。 娇小JiNg致的nV孩,发丝被夕yAn映得辉耀,和她们保持了过分礼貌的距离,正试图踏出和李玫频率一致的步伐。李玫眯起眼,那种过分努力的模样,她只觉刺眼,像不请自来、飞进眼里的小石子。 「就刚好住在我家对面而已,又不是非得要变熟?」李玫话里含刺。 那句话音量不小,顺着风,也许飞进了宋飞儿的耳里。 後方的脚步踉跄了几秒。 过去,现在,未来,时间拉成线X来看。 她们之间,似乎永远都隔着几步无法缩短的距离——成年後的李玫想,也许是因果循环,是予她的报应。 有关对面那户漂亮宅邸的事,李玫多半是由母亲口中得知的,胡同里的三姑六婆八卦的很,小道消息都不小道了。晚餐饭桌,母亲一边剥虾一边转述,「她们暑假好像又要回去美国,听说婷婷——就是宋飞儿的mama——似乎还对那个抛家弃子的男人念念不忘,说什麽也要带着孩子,飞回美国再见他一面,哎呦!傻不傻!」 「但是婷婷教得好啊,你看飞儿,b同龄人成熟,左邻右舍都夸她特别懂事,有礼貌,还长得漂亮。」爸爸扒了一大口饭,「不像某人,只会摆臭脸!还不快吃饭!」 李玫恶狠狠地瞪了他们一眼,转身上楼睡觉,饭也不吃了。 楼下还在大喊:「李玫!你不吃就等着饿肚子,闹什麽脾气!」 她摔上门後翻了个大白眼,又来了,为什麽总拿她和宋飞儿b较,真的那麽喜欢,去求宋飞儿当他们nV儿不就行?她先举双手赞成,反正她再怎麽努力,也不可能变成宋飞儿那样人见人Ai。 李玫把脸裹进棉被,喃喃自语,「走得好,最好不要再回来,来了没一件好事。」 荳蔻年华,孩子开始窥视大人世界。那时期的少nV,心灵极其纤细敏感,於是每当她看见宋飞儿灿烂明媚的笑脸、与众人吹捧的只字片语,就下意识想转身逃走。 那样的情感极其复杂——羡慕、嫉妒、自卑、崇拜。全搅在一团,混沌不明。 她知道自己做不到真正讨厌,也做不到真正喜欢。